果洛的雪山冷,数字在手机屏上闪。“4012米”——山口的气温却是“7℃”。手揣兜里,已经穿了三层。有司机说,年保玉则外围的道路,昨天刚下雹子,留下一地冰碴。徒步的人停在河边,鞋面湿透,把褂子搭在树桩晒。有人打开气压表,“气压627 mmHg”。西北风挤碎云,背包里的羽绒服藏着备用干粮。
班玛的旅馆门口,有个水壶热气绕着。县城宾馆不新也不破,只是标间的热水分“下午三点到六点”,其他时候冷成冰。大妈抱怨,明明网站写的“全天”,“一问就说是写错了”。隔壁青年的房卡掉在床头,他下楼借了把保险剪——剪断打结的充电线。夏天去果洛,房价浮动,“周一一百八,周六二百八”,港澳车牌趁便宜,空房又多半夜才到。
车道旁边有岗哨,限速提醒闪红灯。“67公里限速”,警车停路口,司机把牛羊看成障碍,小孩背后藏着狗。路上标语牌写:“安全优先”,司机用两个导航切换,有信号断了,地图只剩一条线,纸质那张摊到了仪表台。半罐油开到下一个县,全程“想到油站就停一下”。
吃饭的馆子也明白,门口黑板写:“白牦牛肉面28”。大武镇的卤肉饭端上桌,做工粗犷,手抓羊一盘“66”,有时小孩嚷嚷要第二份,“吃完了”。久治县早点铺,窗台上的酥油茶被风吹凉,桌面铺了塑料布。菜单纸很短,价格直接钉在上面。班玛市场,有青稞酒和糌粑,靠近的时候,男的已经醉了,“再喝一杯”,站不稳。
山脚下的马尼堆像是刚摆上,“数量4598”,有的被风吹塌一半。寺庙的规矩“帽子必须摘”,路过的人围着旋转,顺时针成圈。不许靠近神龛,有僧人表情淡淡的,看手机盖着袈裟。香案边,游客竖起相机,被提醒“别拍僧人”,大家停了一下,有人还是按掉了快门。
“阿尼玛卿是‘藏区四大神山之一’”,旁边老奶奶转着经筒。格萨尔王的故事在田埂上传。有一段老人唱,“玛曲金水绕青山”,后面小孩接。围观的人坐在草地,看云朵贴着山腰飘,手机电池只剩18%。
天气不停变。清晨,天晴一会儿又下雨。午后雷阵雨说来就来,防雨披和雨鞋塞在后备箱。冷的时候羽绒服合一,热了脱掉挂窗上。穿三层衣服,贴身的汗衫,外头防风夹克。有司机打开后备箱,找到防滑链,看了一眼天空。
“年保玉则核心湖区常年管控”,有告示牌拉警戒带,能进去的只剩外围景点。有人想硬闯,被拦下,站着和巡逻员说话。“罚款两百”,有人掏现金,有人低头走掉。外边的河流清,“自由流经久治、班玛和玛沁”,几个摄影师取景道,“出来就坐草地发呆”。
门票很杂。网上活动时“联票145”,现场可能贵点。牧民家草场有时要收钱,价格“30-50”,得事先说好。有游客带走一大把野花,被老人看见了,“下一次就没了”。
下山拍照的人总是换角度。网红点门口,排了大队。有人转去另一条小路,拍出来云影绕在山腰。“每个人都想不同”,却拍到相同的照片。
钱袋看得仔细。五个人拼车,“每个人一百六”,问司机是靠谱不靠谱,“有营运证”才走。黑车有时便宜,但半路抛锚只能下车等救援,牛羊过去,狗追拍照的手。
白天的光影会变。一大早和傍晚的景最好。“上午和傍晚人少”,草原空旷,偶尔大风吹走飞碟帽。手机拍照掉电,“充电宝要两个”,冷风吹,数字往下跳。垃圾袋一人一只,风一卷就看不见。
果洛的节日热闹,“玛曲之水”,彩带告别青草荡,老人围着唱歌。城里的市场卖的是大白话,什么都讲究干净。墙上的宣传口号没改,写“请勿乱丢”,下面坐着喝茶的牧人。
一条大路通到黄河边。鄂陵湖和扎陵湖像玉一样摊成湖面,夏天一点不热闹,人想近点都要批件儿。有人试着走进去,“不合规就被喊回”。湖水冷,风一吹倒灌头发里,全身起鸡皮疙瘩。
自驾和公交比。自驾能走走停停,“无车就多换乘,难省心”。最远的地方一天光在车上就近九小时,路没完,有人抱怨有人拍手。夜里十二点还在赶,星夜漫天,打开车灯看不到尽头。
“风景很美,规则很多,天大地大,安全最重要”。拍照别超线,牛羊过路必须让,山路弯急小心对面来车。老一辈说,风吹痛了骨头,云裹住了影子,“果洛等着讲故事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