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公里内没一座城,手机信号偶尔只剩一格,导航却告诉你:前方直行,进入无人区。
”
这不是段子,是茫崖的日常。
去年冬天,一位司机在抖音发视频:油箱见底,连过三个加油站都关门,最后靠路边采油机滴出的“废油”才撑到市区。
评论区里,有人吓到拉黑,有人立刻订票——孤独,成了最勾人的流量密码。
可真正的孤独,不是没人,是“有”得刚刚好。
翡翠湖今年涨水了,5%的面积听起来小气,却把湖心那抹薄荷绿推到脚边,站在原来的拍照点,鞋子会湿。
免门票依旧,观光车只收20块,司机边开边提醒:别用塑料袋,风一吹就进盐湖,500年都化不了。
艾肯泉更“魔”,航拍镜头里像沸腾的眼珠子。
年初科考队测出泉水硫砷比例变了0.3%,颜色从橙红往玫瑰紫跑偏。
当地向导老郑偷偷说:“以前泡脚能治脚气,现在泡完脚背起一层膜,像给皮肤贴了层钢化膜。
”
黑独山干脆把路砍了。
去年9月起,私家车停在三公里外,所有人换电瓶车,15分钟一趟。
山还是那座山,可少了引擎声,风一过,山体发出指甲刮玻璃的细响,才懂“水墨”不是滤镜,是矿石被时间啃完的骨头。
夜里,火星营地的新天文台排队到十点半。
望远镜里,银河像被人拿刷子横着刷了一道,亮得晃眼。
值班的小姑娘给每个游客发一张星图,背面印着:今晚你看到的光,出发时地球还是冰河。
住呢?
市区多了三家民宿,老板清一色是辞职的石油职工。
床单是工装改的,枕头芯是过滤棉,床头灯用废旧钻头当底座,一拧,影子在墙上打出抽油机的轮廓。
最抢手的是“太空舱”,铁皮盒子,半夜大风刮过,舱体晃成摇篮,住的人都说:像睡在巨型洗衣机的甩干桶里,晕,但上瘾。
4到5月去,别嫌风大。
风把雅丹切成刀片,站在峡谷口,脸被抽得生疼,却能看到整座山被搬走的幻觉。
记得带把金属勺,舀一勺沙,回城倒进花盆,半年后还能从土里抖出小颗的石膏,像茫崖寄来的加密明信片。
有人问,这么折腾就为看一眼荒凉?
当地邮局柜台给出答案:去年寄出的明信片,收件地址最多的三个城市是上海、深圳、成都。
孤独被一张邮票贴成快递,飞向人潮最密的地方。
想出发就别等火车。
格库铁路支线2025年才通车,现在去,路上依旧是一根信号杆追着另一根,手机偶尔跳出“欢迎来到新疆”——其实人还在青海。
把充电宝塞满,把期待留空。
茫崖什么都不承诺,只负责把孤独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
回来的人,一半沉默,一半话多。
沉默的在相册里藏了一张纯黑截图——那是黑独山夜里没开闪光灯的“照片”;话多的会告诉你:在茫崖,连风都在练习告别,人反而学会了留下。
那么,敢不敢把年假交给一座没有外卖、没有晚高峰、连孤独都限量发售的小城?
答案别告诉我,留给返程路上那个突然想掉头回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