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自己“县城”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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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县城开会”这句话,在泸县人口里曾是句暗号——意思是:跑三十公里,到别人家地盘打卡。 1950 年市县分家,泸县被“净身出户”,公章、档案、人一起塞进泸州小市镇的旧仓库。小市不是市,是泸州北岸一条老巷子,连红绿灯都没几盏,却得装下整个县的神经中枢。老百姓办证、打官司、交公粮,得先坐船过河,再七拐八绕找门牌,一不小心就踩进泸州地界,被城管当外乡人撵——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更魔幻的是编制表:泸县干部领的是县财政,办公地点却算“市级借用”,水电发票抬头得写“泸州市”,报销单常被省里打回——理由:县级单位不能用市级发票。会计蹲在楼梯间哭,哭完继续贴凭证,一页 A4 重抄三遍,钢笔水蘸得比写遗书还认真。

这种“流浪政府”一漂就是 46 年。直到 1996 年省里一纸批复:“搬!”落脚点是福集镇——当时只有一条柏油路、三家茶馆,赶场天猪比人多。县里没要启动经费,只给时间表:五年成格局。怎么成?自己想办法。

第一步是“化缘”。县领导端着搪瓷缸跑遍成都重庆,见企业就递项目书:我们出地,你们建厂,税收减半。最狠的一次,县长在招待所楼梯口堵住泸州老窖副总,一句话把人说愣:“酒城不能只有酒,还得有造酒瓶的厂子。”三个月后,玻璃厂奠基,第一批就业 800 人,福集夜里有了路灯。

第二步更野:干部工资当抵押。县财政把半年工资存在银行,开出信用证,换回 3000 万基建贷款。消息传出,全县哗然——万一黄了,是不是半年白干?结果建筑队比群众还急:政府不赖账,赖账没脸回家见丈母娘。塔吊就这么立起来,1998 年已经能看得见轮廓。

新县城最显眼的是白龙塔,塔身 69 米,暗合泸县 69 万人口。塔下没碑文,只有一行小字:1996.12.26——搬家那天,雪大得像是给旧世纪撒纸钱。老干部摸着楼梯扶手哭,说:“终于能在家门口吵架了。”

地盘有了,交通也得补。2012 年云龙机场批下来,选址就在泸县与泸州交界,县界刚好穿过跑道中点——飞机一起飞,轮子踩两县。泸县趁机把征地款折成股份,年年拿分红,机场停车场收费亭写着:龙城人民欢迎您——底气比老早足了十倍。

高铁更离谱。绵泸高铁在泸县设站,离新县城中心 4 公里,怕噪音,先建隔音墙再通车;渝昆高铁干脆把站点塞进机场地下,空铁联运,出站就值机。以后泸县人吹牛不说“我老家有机场”,改说“我打车 15 分钟能赶高铁,误了还能改签飞机”——全国没几个县能这么横。

面积数字也刷新:1996 年福集镇 3 平方公里,2023 年泸县建成区 38 平方公里,翻了 12 倍;GDP 从 8 亿涨到 460 亿,增速常年吊打川南平均。有人说数字枯燥,那就看夜生活——玉蟾街道的烧烤摊凌晨两点还在翻台,生蚝 10 块钱仨,啤酒盖堆成小山,隔壁桌大叔拍胸口:“我 95 年坐船去小市盖章,来回一天,现在?骑电驴 10 分钟,章随便盖!”

当然,槽点也有。新县城没河,老泸县人嫌“不够润”;房价五年翻一番,年轻人又喊“留不下的龙城”。但吐槽归吐槽,真让他搬去外地,又舍不得——毕竟楼下就是高铁站,抬头能看飞机,隔壁厂子招工广告写着:包吃住,月薪 7000,比成都不少写字楼实在。

从“借宿”到“主场”,泸县用了不到三十年。下次有人再说“县城是城市的附属”,就把这段历史甩给他:有的县,先长骨头再长肉,骨头硬了,肉想怎么长就怎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