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说棉二那片老生活区吧。很多人一提起棉二，首先想到的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那座红砖大烟囱，后来烟囱拆了，厂子也停了，可生活区的魂儿还在。坐公交到广安大厦或者人民广场下车，拐进那几条窄窄的胡同，空气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早市的摊点顺着路边排开，塑料布搭的棚子下，灯泡晃啊晃，像几十年前工人下夜班时路过的那盏盏路灯。

旁边炸糕摊的大叔已经六十好几，耳朵有点背，可手艺一点不背。豆沙馅的炸糕裹一层面糊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控油，递给你的时候，还烫得你直甩手，可谁也忍不住立刻咬一口。外皮还是脆的，里头豆沙又甜又绵，像小时候过年才舍得吃的那种高级点心。有人开玩笑说，这炸糕要是能一直热着就好了，大叔乐呵呵地回：那就多买几个，回家放微波炉叮一下照样脆，谁说不是呢。

再往里走，锅巴菜的香味能把人魂儿勾走。大红门锅巴菜在棉二开了几十年，老板换了一茬又一茬，配方却没变。绿豆面摊成薄饼，晾凉了切成细条，浇上用十几种调料熬的卤子，最后“啪”一声拍上一大勺蒜汁。吃的时候一定要大口吸溜，锅巴吸了卤汁又软又筋道，蒜香辣得恰到好处，一碗下去，额头冒汗，胃里熨帖。旁边排队的阿姨说，她妈当年在棉二厂上班，每天早上都来吃一碗，后来她上班了还吃，现在孙女上幼儿园了还是吃，算下来三代人了。你说这味道有多厉害。

当然也有人不喜欢带汤的，那就有梅干菜烧饼救场。烧饼现烤，芝麻贴得满满当当，掰开以后热气腾腾，梅干菜的咸香混着面香，一口下去满嘴酥渣。摊主还会贴心地给你塞两片青辣椒，辣椒脆生生的，拿它中和油腻正好。十块钱三个，管饱又管够，很多人直接买六个，中午不用开火了。

比起棉二那种“老石家庄人专属回忆”的烟火气，西三庄早市就像一个超大号的菜篮子，把整个城市的生活必需品都装了进去。坐十七路到警安路东口下车，往北走不远就听见人声鼎沸。早上七点，这里已经人山人海，摩托车、电动车、三轮车挤得满满当当，菜叶子、葱段、鸡毛掉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捡。

西三庄的菜是真的新鲜。很多摊主都是周边县里赶早摸黑进城的农民，天不亮就从地里拔了白菜、萝卜、芹菜，直接拉到这儿卖。白菜帮子还带着泥点子，芹菜叶子上挂着露水，掐一根大葱，辣味直冲鼻子，比超市里摆了好几天的那种强太多了。价格也实惠，前几天一颗五六斤的大白菜才三块五，买两颗回家够吃一个星期，酸辣汤、炖排骨、手撕包菜随便安排。

肉摊更热闹。卖猪肉的大哥手起刀落，一刀下去肥瘦分明，瘦肉红肉白，肥肉晶莹透亮，看着就想买。旁边卖活鸡的把鸡装在笼子里，一只只精神头十足，买回家现杀现炖，比冷冻鸡香得多。有人嫌杀鸡麻烦，旁边就有现杀好的白条鸡，拔得干干净净，拿回家直接下锅，省事。

还有卖各种杂粮的，五谷杂粮、红小豆、绿豆、黑米、荞麦，摊主用小秤一抓一称，童叟无欺。旁边还有卖手工豆腐的，老两口一大早推着小车来，豆腐嫩得像豆腐脑，掺点葱花酱油就是一道菜。买豆腐的时候，老大爷总会多切一小块让你尝尝，咸淡正好，豆香浓得化不开。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卖小百货的摊子。十块钱三双袜子，二十块钱一件保暖内衣，三十块钱一个不锈钢盆，跟超市比起来简直白菜价。阿姨们在这儿淘货最在行，左挑右选，砍价砍得摊主直摆手，可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成交了。有人买了一堆回来发现质量还不错，第二天又拉着姐妹一起来，摊主乐得合不拢嘴。

下次周末起个早，不用开车，不用抢车位，带上五块十块的零钱，坐上公交车，去棉二吃一口鸡蛋汉堡，去西三庄买一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香菜。等太阳彻底升起来，你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鼻子里全是油香菜香人气儿，你会发现，原来幸福从来不是多昂贵的东西，它就藏在清晨六七点的公交车里，藏在摊主递给你时那句慢点烫，藏在你咬下去那一口的酥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