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是湖南往北走，车窗外的景物从绿慢慢变成干，到了山西就一路想着这两座城会不会差不多。先到大同再去忻州。事实就是两块地方既有共通之处又有差别，地理、历史都是相似的，但生活的节奏和气氛完全不同。

进大同的第一眼是城墙，灰色的砖头很厚实，靠近的时候能感受到时间在那里沉下去，城门洞里有股土腥味，像是被封存多年的泥土和烟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城里人走路不急躁，眼神直而稳，问路时会伸手一指，说得很清楚，很少绕弯子。街上的卖东西的人不多说话，但是做事守信用，答应的事情往往能做到。

云冈石窟在城西的崖面上，像被一层层剖开一样，洞窟挨着洞窟。主洞里有大佛，旁边还有许多小佛，远远看去就像是满天的小星星。雕像的脸部轮廓保留了早期的样子，眼窝很深，鼻梁很高，衣服上的褶子就像风中的布带飘扬起来似的。石窟里面还能看见墙上残留下来的彩绘痕迹，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雕刻者留下的刀痕和线条感，在讲解的时候会说到北魏迁都的事情以及当时工匠们学习外来雕刻办法的过程。人们站在洞口前常常低声说石头把光留住很久很久。参观石窟给自己的时间最好是三个小时左右，先去看主要的大洞，再去外围的小窟看看。洞里的光线比较暗淡，自己带着手电筒会更方便一些。拍照的时候不要用闪光灯，壁画跟石像害怕光照。

华严寺就在城里，殿宇还是辽金时代的模样，屋顶沉稳，梁柱交错，墙上画简单朴素，在里面能让人静下来。这里没有响亮的钟声，树下有人晒太阳，孩子在旁边追着松果笑，这里的日常很安静，人们的生活细节把寺院变活了。

街上有很多小吃，有人在炭火上慢烤土豆，表皮烤成焦一圈的，切开白乎乎的土豆，撒点盐就很好吃。刀削面的师傅手艺不错，把面片扔进锅里之后就会鼓起来，端碗的时候碰到桌子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店里的招呼声，在街口能看到一些用黑石头雕刻出的东西，店主做雕刻很仔细，他说手抖一下就没有了，到了傍晚城墙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年轻人去拍夜景照，老人靠着墙边抽烟或者聊天，整座城被灯光笼罩着显得更加稳重。

从大同到忻州得经过太行山的余脉，山路弯很多，云很容易贴在山顶上。到了往忻州的方向，城里面就热闹起来，路口边上的吆喝声很大，卖梨子的人拿刀砍在木板上面的声音很清脆，忻州人说话多，眼睛亮，热情会带你去尝当地的美食：刀削面、莜面、酸汤等等。

在忻州北边有个雁门关，古时候这里叫北方要塞，城楼筑在山脊上头，风大到衣角都能吹得直，关隙的石缝长着干草，墙砖被踏出深凹，脚步踩上去会有回声，关上的牌子写着它在古代的位置，讲解常提到杨家将和宋辽之间的战事，城楼上有一口老钟，摸一摸会觉得凉凉的。

五台山离忻州也不远，文殊菩萨的道场。一路上能看见香客手拿黄纸，台怀镇附近寺庙连成片，钟楼鼓楼相对，青砖灰瓦密集，上山时说话小声，僧人脚步轻，清凉桥下有流水声，山风带凉意，建议平时上山，周末人多停车难，台怀镇住一晚正好，早起去黛螺顶台阶较多，体力差可坐索道

忻州小吃店开门早，豆腐脑咸口，油泼红亮，烧饼；莜面窝窝蒜汁，香味直冲鼻腔。酸汤饸饹是这里的常客，面条粗，番茄的酸和蒜的辣在汤里混合，碗边常常会有一圈微糊的油渍，喝一口暖胃不燥热。剔尖等面食可以吃热乎的，边吹边尝才过瘾。两个人在小馆子吃饱60到80块够了，有肉的套餐100块能上得台面。

定襄那地方出铸铁锅，路边摆着一摞摞厚厚的铁锅，老板说厚锅煮粥香，薄锅煎东西脆。好锅敲上去沉声闷响。路上还有卖煤雕的，拿黑石头刻马虎啥的，做工挺稳重细致。

两城的气质对比起来，大同稳重，在老城里走着就像坐在一张可以长时间放松的椅子上，时间在身边慢慢淌过。忻州热闹，端上一碗热汤上来就有香气，喝一口暖身子也想再添一勺。人和城一样有骨有肉，转一圈心里就踏实了，下次再来还能知道风向和路在哪头。

出行上给点实用建议，到大同时注意火车站名：老大同站更近城，进城方便；大同南站较远。住鼓楼一带便于步行串景点。自驾能串云冈、悬空寺、恒山，路上风景也好看些，若不自驾可坐火车去大同，拼车去云冈，再回城夜游城墙。

云冈石窟玩三个小时比较合适，洞里光线暗，带个手电或者手机当备用光源比较好。参观的时候不要用闪光灯，壁画和雕像对光很敏感，华严寺建议早上九点之前去，游客不多，可以呆在大殿里面多待一会儿，城墙下午四点钟之后光线好，人影长，拍照更好看一些，雁门关建议下午三点钟之后再去爬，风会小一点儿，也适合拍夕阳，五台山上山的车工作日比周末少，停车位比较多。

关于票务和购物，景区门口会有喇叭推荐一票全含的服务带进茶庄或者玉器店消费。买票的时候分清哪些是一定要买的项目再带点现金应对小费以及纪念章，雁门关的纪念章价格接近10元是比较常见的。拍照尽量不要使用长焦镜头也不要占道以免影响他人也保护文物。

出行装备准备防滑鞋，城墙潮湿下雨会打滑，北风大外套口袋放纸巾或者手套。山里信号不好提前下载离线地图，并且把行程告诉家人朋友。晚上八点以后最好回住处，街灯虽然亮但是小巷有盲区，安全最重要。

在当地和人说话很直接，问价的时候直来直去能节省时间，问路的时候配手势比绕弯子好用，点餐先看菜单再坐下来，明码标价；点肉要说明份量，半小时没上菜就提醒或者换个店。要是想慢慢逛古城的夜景，留意钱包。

吃住上说几句。大同老城客栈很多，挑有窗冬天暖气好的房间。台怀镇可以选靠寺庙的小院，早上能听见钟声，敏感的记得带耳塞。两城小馆子价位合适，分量到位，味道地道。

走完这一圈，带回来的不是景点标签，是这些地方呼吸说话的方式。大同人话不多但做事有力气，忻州人热乎直接。把两个城放在一块儿就像把两种生活方式并排起来：一种把时间压得沉甸甸，另一种把温度端得很近。在旅途中把脚步放慢点，听听城里人的回答，你就知道下次该怎么走、从哪扇门进、什么时候坐下喝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