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
进得寺来
在水灰色的瓦檐与黄壁的围合里
那金黄显得那般不真实
像是谁将贮藏了一秋的阳光
熬到冬天悉数泼洒在了这里
银杏一半在树上，一半在地上
厚厚的，软软的，人踩上去，竟有些不忍
仰头看时
疏朗的枝桠间，漏下些碎碎的、被染了金色的天光
风是随性的，偶尔有一两片最疏懒的叶
打着旋，飘飘摇摇地落下
我举起相机想框住这满树的金黄
却总觉得那颜色是活的，要溢出来似的
后来便索性不拍了
望着树底下疯狂凹造型的人们
转过一隅矮墙
一抹更灼眼的红便猛地撞进眼里。
那是秋冬的另一面，是枫
那红与银杏的黄，是不同的性子
黄是温润的、古旧的、蜜一样的色泽
红却是清醒的，带着一丝将尽的、决然的艳烈
尤其是当你找好枫与太阳的角度
有那么个瞬间，让清晨倾斜的日光一照
通体透亮，叶脉都成了细细的金丝，仿佛薄薄的玛瑙片里
这红与那黄，参差地交错着
映在寺院深赭色的木窗格上，映在苔痕斑驳的青砖地上
这就是苏州的红黄橘绿
一阵扑棱棱的声响，惊破了这色彩的静寂
院里上班的鸽子们稳稳地、有序地停在低矮的盘枝上
开始营业了
迎着游人的手，来回扑腾
翅膀在逆光里成了半透明的灰影
生命的喧嚷与安详，色彩的炽烈与沉静
在这间庭院里，竟相处得如此妥帖
当然啦，总有些员工躺着也能上班
一团姜黄色的毛，与身后一片黄墙几乎融在一处
眼睛是眯着的，只在有人走过时，才懒懒地掀开一线
露出潭水般幽绿的眸子，瞥你一眼
那眼神里是全然的漠然与自在
看惯了春花秋月，也看惯了来往的香客与时光
我将镜头对准它，它也不躲
只将头更舒服地枕在自己的前爪上
尾巴尖儿悠悠地一摆，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