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一趟伊拉克,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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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说的两河文明发源地?刚踏出巴格达机场,一股混合着沙尘、尾气和某种未知香料的干热空气就糊了我一脸。你们管这叫“天方夜谭”的故乡?

别被教科书的滤镜骗了。真实的伊拉克,是随处可见的混凝土防爆墙、荷枪实弹的军警,还有那个在你眼前晃悠,眼神里写满故事却一言不发的孩子。谁要是再跟我说这里遍地黄金,充满神秘异域风情,我保证不打他。

我来之前,朋友们都说我疯了,问我是不是嫌命长。我嘴上犟,说想亲眼看看新闻联播之外的世界。结果飞机降落那一刻,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土地和零星的低矮建筑,我心里那点文艺青年的矫情,瞬间被一种原始的恐惧冲刷干净。

一、关于钱,以及钱买不到的东西

在伊拉克,钱的分量很奇特。

1美元差不多等于1310伊拉克第纳尔(IQD)。我在机场换了500美金,拿到手的是一沓厚厚的、几乎把钱包撑爆的第纳尔。最大面额是50000第纳尔,约合38美金。

我捏着那一大叠钞票,感觉自己像个电影里交易失败的毒枭,有一种不真实的富足感。

这种感觉,在你花钱的时候会迅速消失。

一个街头随处可见的烤肉卷(Kebab),大概2000第纳尔,不到两美金。一大块刚出炉的扁面包(Khubz),500第纳尔,几毛钱的事。我坐在巴格达街边一个塑料棚搭起的小摊,吃着烤肉,喝着甜到发齁的红茶(Chai),一顿饭花不到5000第纳尔。

汽油更是便宜到颠覆三观,一升油的价格有时比一瓶矿泉水还低。你会觉得,这里生活成本真低。

但这种“便宜”是有前提的。

它仅限于本地生产的基础物资。一旦你把目光投向任何带有“进口”标签的东西,价格立刻让你清醒。一部最新款的iPhone,价格比国内贵出20%到30%,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来源和保修。

一罐从土耳其或阿联酋进口的可乐,价格是本地饮料的两三倍。我住的酒店,一晚上的Wi-Fi要单独收费10美金,网速慢到打开一张微信图片需要整整一分钟。

伊拉克不是一个廉价国家,它是一个生活必需品廉价,但现代生活昂贵的国家。便宜的部分让你勉强生存,昂贵的部分时刻提醒你,你与世界的主流消费体系隔着一堵墙。

更重要的是,有些东西在这里,钱根本买不到。

比如,稳定的电力。

在巴格达的每一天,停电都是家常便饭。一天停个七八次,每次短则十几分钟,长则数小时。城市里最普遍的背景音,不是汽车喇叭声,而是柴油发电机的轰鸣。

几乎每家每户、每个店铺,门口都拖着一台轰隆作响的机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富人区用的是大型静音发电机,贫民区则是那种噪音巨大、黑烟滚滚的老旧机器。

我的向导跟我说,国家的电网每天只能供电几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靠自己。电费有两份,一份交给国家,一份交给私人发电机运营商。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我问他:“晚上停电怎么办?”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见惯不惊的坦然:“习惯了。我们会坐在黑暗里聊天,或者早点睡觉。天亮了,总会有电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习以为常24小时不断的电、水和网络,在这里是一种奢侈。我们抱怨网速慢了卡顿,他们庆祝今天比昨天多来了一小时电。这种对比,比任何宏观经济数据都来让人震撼。

二、城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巴格达这座城市,像一个经历过无数次手术、身上布满缝合痕迹的巨人。

新的玻璃幕墙大楼旁边,可能就是一栋被炸掉半边、钢筋裸露在外的废墟。一条刚刚铺好的柏油路,拐角处就是满是弹孔的墙壁。这些弹孔像城市的青春痘,密密麻麻,从未真正消退。

它们不是历史遗迹,而是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留下的记忆。

我走在穆塔纳比大街,这里是巴格达著名的文化一条街,遍布书店和茶馆。几年前这里曾遭遇恐怖袭击,死伤惨重。如今,书店重新开张,年轻人在街头雕塑旁拍照。

但你仔细看,那些修复过的墙面颜色总有偏差,像一块块补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城市里最多的建筑,不是商场,而是检查站。

从机场到市中心不到30公里的路,我们经过了不下10个检查站。有的简陋,只是几个沙袋和路障;有的森严,配有装甲车和重机枪。每到一个检查站,荷枪实弹的士兵就会探头进来,眼神锐利扫视车内。

我的向导熟练递上证件,用阿拉伯语和他们交谈。那些士兵的年纪大多很轻,很多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他们年龄的疲惫和警惕。

有一次,一个年轻士兵检查我的护照,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用蹩脚的英语问:“China? Jackie Chan?”

我点点头。

他突然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紧张的表情瞬间瓦解。他把护照还给我,挥挥手让我们通过。那一刻,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个和我一样,喜欢看功夫电影的年轻人。

但这种瞬间的轻松感很快会被下一个检查站的严肃气氛冲散。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是悬在每个伊拉克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出门上班、上学、购物,每一次都像一次小小的赌博。

我们抱怨上班路上的堵车,他们庆幸今天平安通过了所有检查站。我们的焦虑是“会不会迟到”,他们的焦虑是“能不能到”。

后来我去了摩苏尔。

如果说巴格达是带着伤疤的巨人,那摩苏尔就是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骨架。

这里曾是“伊斯兰国”的“首都”,经历了长达九个月的惨烈巷战。汽车行驶在老城,我几乎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断壁残垣延绵不绝,像一部末日电影的实景片场。

脚下的瓦砾中,你甚至能踢到生锈的弹壳。

著名的努里大清真寺和它的宣礼塔,那个曾经出现在无数明信片上的地标,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我站在那片废墟前,向导指着一堆乱石说:“以前,我们在这里做礼拜。”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麻木。

废墟之中,能看到零星的生活迹象。有人在残破的房子里重新支起小摊,卖蔬菜和日用品。孩子们在瓦砾堆上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是这片死寂中最刺耳,也最动人的声音。

我看到一个男人,正在用几块捡来的砖头,试图修复他家被炸毁的墙壁。他干很认真,仿佛在修补一件艺术品。我问向导,他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向导翻译了他的话:“这是我的家。我出生在这里,我的父亲也埋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家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它是一种无法割舍的根。即使这片土地只剩下瓦砾,它依然是他们的全世界。

三、伊拉克人:废墟上开出的花

网络上对伊拉克人的印象,往往和恐怖、暴力、仇恨联系在一起。但当你在街头和他们相遇,会发现完全是另一回事。

伊拉克人的热情,有时让人手足无措。

我在巴格达一个茶馆门口拍照,老板看见了,立刻热情招手让我进去。他不会说英语,只是一个劲把一杯滚烫的红茶塞到我手里,然后指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茶馆里坐着的几个当地男人,都好奇看着我,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

他们通过我的向导问我从哪里来,对伊拉克印象如何。

我能感觉到,他们迫切想向外界展示,他们的国家不只有战争。

这种热情不是个例。走在街上,总有人对你说“Welcome to Iraq”。你去买东西,小贩可能会多送你一个水果。

你问路,他甚至可能直接带你走到目的地。

这份热情背后,是一种深植于文化的待客之道,也是一种历经苦难后的民族自尊。他们被世界误解太久了,任何一个愿意走进他们生活的外来者,都会被视作珍贵的客人。他们想抓住每一个机会,告诉你他们真实的样子。

除了热情,他们还有一种惊人的韧性和幽默感。

我的向...导,一个三十多岁的巴格达男人,亲身经历过萨达姆时代、美国入侵和后来的教派冲突。他的家族里,有人死于战乱,有人流亡海外。我以为他会是一个充满怨恨和悲伤的人。

但他一路上都在开玩笑。

“你看那栋楼,”他指着一栋墙体发黑的建筑,“2006年的时候,它旁边发生了一次爆炸。我当时正好路过,感觉头发都被气浪燎了一下。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脱发了。

你看,战争让人未老先衰。”他摸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哈哈大笑。

他把最沉重的记忆,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讲出来。这不是不在乎,而是一种生存智慧。当苦难成为常态,你只能学会与它共存,甚至拿它开涮。

伊拉克的年轻人,更是让我看到了希望。

在埃尔比勒的一个购物中心里,我看到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无异的景象。年轻男女穿着时髦的衣服,喝着星巴克,玩着手机。他们聊最新的电影,讨论网红博主,抱怨工作和老板。

我认识了一个叫奥马尔的大学生,他在巴格达大学学工程。我们通过社交软件联系上,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穿着一件印有漫威英雄的T恤,英语流利。

他告诉我,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建筑师,重建那些被毁坏的城市。“我想让摩苏尔恢复它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美。”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他也向我展示他手机里的生活。他喜欢踢足球,是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他关注国外的科技新闻,对人工智能充满好奇。

他和我抱怨父母催他结婚。

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发电机噪音和远处模糊的警笛声,我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伊拉克。这些年轻人,和我们一样,有梦想,有烦恼,渴望一个正常、和平、有未来的生活。

战争可以摧毁建筑,但无法摧毁一代人对未来的向往。这或许是伊拉克最宝贵的财富。

四、从两河到黄河:当历史照进现实

作为从小读着“四大文明古国”历史长大的人,我对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里是楔形文字的诞生地,是《汉谟拉比法典》的故乡,是传说中巴别塔和空中花园的所在地。

我去了乌尔古城遗址。

当巨大的乌尔神塔(Ziggurat of Ur)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我感觉心脏被重重捶了一下。这座用泥砖砌成的巨大阶梯式金字塔,已经矗立了四千年。四千年前,当我们的祖先还在黄河流域建立夏朝时,苏美尔人已经在这里仰望星空,书写史诗。

我赤脚走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遗址上,四周是无尽的荒漠。风声从耳边刮过,仿佛带着几千年前祭司的祷文。那一刻,时间变得模糊。

我努力想象着当年这里的繁华:商队往来,学者云集,神庙里香火鼎盛。

但现实很快把我拉了回来。遗址周围有军队驻守,远处的天空能看到军用直升机飞过。历史的辉煌与现实的萧索,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巴格达的国家博物馆,更是这种感受的集中体现。这里收藏着人类文明史上最珍贵的宝藏。2003年战争期间,博物馆遭到洗劫,数万件文物失踪或被毁,其中包括许多国宝级的藏品。

如今,博物馆已经重新开放,部分流失的文物也被追回。我站在那些来自苏美尔、巴比伦、亚述时期的展品前,看到那些刻在泥板上的楔形文字,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黄金头盔和竖琴。我被古人的智慧和艺术深深折服。

但同时,我也能看到很多空着的展柜,旁边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小字,说明这里曾经陈列过什么。那些空白,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无声控诉着文明的脆弱。

我们常常为自己拥有五千年连绵不绝的文明而自豪。但只有站在这里,你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份“连绵不绝”有多么幸运和不易。我们的历史也被战火洗礼过,我们的文物也曾流离失所。

但我们挺过来了,并且正在走向复兴。而他们,这个同样古老的文明,却依然在泥潭中挣扎。

五、回来后,我治好了自己的“精神内耗”

从伊拉克回来的航班上,我几乎一夜没睡。当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我走出航站楼,看到灯火通明的街道,平稳行驶的汽车,和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的行人时,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感觉自己像个怪人。

朋友约我吃饭,抱怨餐厅排队太久。我想说,在巴格达,人们愿意花几小时排队加油。

同事吐槽项目压力大,天天加班。我想说,在摩苏尔,有个工作能养家糊口,就是天大的幸福。

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有人因为外卖晚了10分钟就大发雷霆。我想起那个在检查站请我喝水的士兵,他可能一天都吃不上一顿热饭。

我不再抱怨地铁拥挤,因为每一趟安全准点的列车,都是一个奇迹。我不再对偶尔的停电感到烦躁,因为我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人在黑暗中等待黎明。我不再觉得生活平淡无奇,因为这份平淡,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奢侈。

我不是在进行道德说教,更不是在鼓吹“比惨”。我只是在这次旅行中,被迫校准了我衡量“幸福”的刻度。我们被现代生活惯出了一身毛病,对拥有的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们追求更高的薪水,更大的房子,更快的车,却很少回头看看我们已经拥有了什么。

在伊拉克,我看到一个国家的人民,如何在破碎中努力维持尊严,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微光。他们用最质朴的方式告诉我,活着,有家人在身边,有饭吃,有希望,就是最大的恩赐。

那里的经历像一剂猛药,把我从一种无病呻吟的“精神内耗”中拽了出来。我开始珍惜每一次能和家人安稳吃饭的机会,感激每一个能让我安然入睡的夜晚。我开始明白,我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和平、稳定、发展的机会——并非从天而降,而是无数人奋斗和守护的结果。

如果你觉得生活对你不公,如果你觉得前路迷茫,我不会建议你去伊拉克。那里太危险了。

但我会告诉你,尝试换一个视角看看你的生活。你所抱怨的日常,可能正是别人遥不可及的天堂。

我们不是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只是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这句话,我以前只是听过。现在,我信了。

伊拉克旅行(非传统意义)出行Tips:

去伊拉克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它更像一次需要周密计划的探险。如果你真的决定前往,以下是一些基于个人经验的建议,请务必以生命安全为最高准则。

1. 签证与安全向导是前提:普通旅行签证极难办理。最可行的方式是通过当地有资质、信誉良好的旅行社或安全顾问公司。他们不仅能帮你搞定签证邀请函,更重要的是,会为你配备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司机和必要的安保。

绝对不要尝试独自自由行,尤其是在巴格达、摩苏尔等非库尔德地区。向导不仅是你的翻译和司机,更是你的安全保障和文化解说员。

2. 两个伊拉克,两种策略:伊拉克分为联邦政府管辖区(以巴格达为中心)和库尔德自治区(以埃尔比勒为中心)。两地政策、安全状况和签证要求都不同。库区相对安全、开放,甚至对很多国家开放落地签。

而联邦区的安全形势复杂多变。你的行程规划必须明确区分这两个区域。

3. 现金为王,美金硬通货:虽然当地货币是第纳尔,但美金在酒店、租车等大额消费中是绝对的硬通货。多准备一些小面额的美金现金。信用卡的使用非常有限,基本只能在少数几家高档国际酒店使用。

ATM机取款也不方便且不安全。

4. 低调,再低调:着装上,尤其女性,建议入乡随俗。在联邦区,长袖长裤是基本要求,随身带一条头巾,在进入宗教场所时使用。避免穿戴任何过于鲜艳、昂贵或暴露的衣物和饰品。

行为上,不要炫富,不要随意拍摄军警设施和检查站。拍摄当地人,尤其是女性,一定要先征得同意。

5. 放弃对基础设施的幻想:做好应对频繁停电、网络信号时断时续、热水供应不稳的心理准备。随身携带充电宝、转换插头。瓶装水是你的生命线,不要饮用任何自来水。

6. 保持敬畏,放下偏见:你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古老、复杂、经历过深重苦难的国度。不要以猎奇的心态去消费他们的苦难。多听,少说,尊重当地的宗教、文化和习俗。

你会发现,新闻标签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热情、渴望被理解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平等的交流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