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网上只看到零星的评论,心想就是一个普通的沿海小城。去了几天才发现比网上的好评还多。走村串寨、踏青草场、海边散步,遇到的人和事留在脑子里,就像拼图一样把碎片贴到了一起。
第一站去了屏南一个小村,叫龙潭村。村子有一种很浓的乡土气息,在村里人们过着自己的日子。走进巷子里面就能看到各家门前挂着的东西,土路面上是洗好的蔬菜、墙角里放的是旧木箱。有一个村姑在门口忙碌,她在用一些比较粗糙的木棍和木片做独木舟。我看得特别仔细,那根木棍跟木片都很粗糙,但是被她做出可以下水的东西。听别人说这里做的独木舟是一种传承很久的手艺,以前出海捕鱼会使用它作为船只。现在有了小船不用靠这个舟去捕鱼了,可还有人在坚持制作这种东西给下一代留个手艺。
在村里我就干了几件手工活,有人教我编草帽,先剪好草叶,师傅就一遍遍把草塞进圈里;有人让我试试做豆腐,先把黄豆磨成浆,再把豆浆煮开,然后点卤定型;还有人拉我去打糍粑,捶打的节奏很讲究,我的动作又慢又笨拙,做出的东西也不像样,但是学习的过程我是投入的,村民看我傻乎乎的样子笑得特别真诚,他们脸上的笑容里没有怨气,有的只是过日子的那种满足感。这个村子不富裕这是看得出来的,从房子里到家具上都是可以看出来的,不过脸上表情却总是轻松着的。
从龙潭村出来往高走就到了鸳鸯草场,这是福建海拔比较高的一个草场,范围不大,站在草场上往下整个山谷都是绿色的,草地连成一片,一边是近处丘陵的样子,一边可以看见远处山尖,山在天光下很清晰。草场上有一些羊群,在那里第一次看到它们奔跑,跑的时候羊身裹着尘土,尘土散开在空中有动态感。我拍了很多照片,觉得壤适合放牧,周围很多人用这里的草给羊喂食。
从草场下来走一段路到东海一号风景道,那条路上靠着海,能看到海浪打在石头上的画面。海浪重重地打在礁石上,声音很有力量,跟远处的山峰形成对比。山在那里静静耸立着,而海浪一直在冲击它,两者同时存在就给人感觉被围起来似的。路上碰到一个老奶奶背着个黑袋子,袋子里装的是她自己采来的草药,说可以治感冒,以前年轻的时候采药是主要收入来源,现在就是当锻炼身体的活了。我打开她的袋子里面有一些干草和叶子,颜色都很干燥,那天我在风景道上走路走了整整一天,一直走到太阳落下去才离开。
接着去了三都澳,是天然的深水港。海面上能看到渔排,离水面近的地方挂满了牡蛎,渔民们正在收拾牡蛎架子,有人在检查浮筏,有人在系绳子,一个大叔看到我过去就热情地邀请我尝尝刚刚打捞上来的生蚝,他当场把生蚝剖开,在里面淋一些生抽,再挤一点芥辣,我就那么吃了口,海水的味道就在嘴里散开了,他说他们把这些生蚝养在浮筏上面,一般三个月左右就能长到可以采收的样子了,这里海域适合养殖生蚝、海蛎还有海带,这边的养殖方式比较直接,就是把架子搭在水面上,海里潮汐和流动带来的营养都被带到这来,养殖户会定时去查看和收获。
离开海边,到霞浦,有人把霞浦叫作中国最美的滩涂,我同意这种说法。退潮之后,滩涂露出一大片黑泥滩,踩上去黏乎一点,会留下脚印,滩涂上有很多人在忙活,不少年轻人拿着手机拍照,也有当地的人插蛏子、挖蛏子,有个大爷拿根木棍在泥里探着,木棍插进泥巴里一捅就能找到蛏子的小窝,他干得很快,插出来的洞是黑色的,再用铁锹挖开泥土就把蛏子给取出来了,大爷做得挺熟练,取出来的蛏子他自己也很满意地放到篮子里去,滩涂上人和自然互相作用,形成一种特殊的场面,泥滩的颜色加上乱糟糟干活的样子构成了一种景象,很多人专门跑来这儿拍照片或者体验挖蛏子的手艺。
这些地方碰到的人都是很热情的,村姑教我怎么做一个独木舟,并且摸了摸没做完的木片;老奶奶拿出一个黑色小袋子里面装着草药给我讲她年轻的时候去山上采药的事情;三都澳的大叔分给我一些生蚝并且告诉我怎么加生抽芥辣。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故事,人们并不会刻意地表演给别人看。从这些人身上我能感受到一种坚持,有人一直做独木舟不为了赚钱而是想要把技艺留下来;有人还在走山间去采药那是习惯和锻炼;渔民年年在海上劳作保持着养的习惯。
这次的行程给我的感官带来了很多种体验,视觉上是连绵的绿,有海岸上的岩石也有滩涂的黑泥;听觉上是海浪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打糍粑的时候杵臼的声音;味觉上有生蚝的鲜甜;触觉上有草帽表面粗糙的草丝,豆腐摸上去温热的感觉,木棍的糙感。这些都不华丽,都是日常生活中有的感觉,但是当它们聚在一起就会发现旅行不是看风景那么简单的事,而是与当地的生活接触、感受当地的节奏。
我每个地方都想把细节塞进脑子里,记得那根粗糙的木棍,记得门前堆着的木片,记得草场上飞扬起来的尘土,记得浮筏上挂着的牡蛎架,记得大叔用生抽和芥辣的样子,记得滩涂上一排排黑色的小洞。细节离事实更近一些,不需要夸张的词,也不需要太多感情上的渲染,这样写出来的才像生活。
走在路上,看到的景、人都是让我知道一点:宁德这个地方不是靠吸引你来玩才有的东西。它把自然和人文放在一起,有人做手艺,有人在海上养着,还有人在高处牧羊。每个环节都很小但很稳,是每一代人一寸一寸地坚持下来的。这样子的东西才能有延续感,外地人才能来到这里看到不一样的生活。
这次出行给我的感受就是心里很干净,不是说放松一下就完了,而是被日常的真实填满了。看到村里的茧子、听到海浪的声音、吃到刚开的生蚝,这些都能告诉我什么是真实。出去的人多了以后也会把真实的带走。希望你们有机会可以去走一走,不要只是看看照片,把手伸出来摸一摸草,摸一摸蛏子,跟村民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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