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

前段时间，跑了一趟河南鹤壁。

回来以后，心里就一句话。

鹤壁啊，比网上说的，好多了。

那天早上从家出发。

天还灰蒙蒙的。

高铁一路往南开。

车厢里有人刷短视频。

一边刷一边嘴上说。

鹤壁有啥玩的，不就是个小地方嘛。

听完就在旁边笑笑。

心里想，等你真去了，八成得收回这话。

高铁到鹤壁东站下车。

站不算大。

一出站风吹过来。

空气里有股子土路味儿。

还有点树叶的清味。

看着不咋地。

进城路上慢慢就顺眼了。

鹤壁的路挺直。

红绿灯也不算多。

车不多。

心里突然就松下来。

有种进了自家小城的感觉。

先去住的地方放行李。

鹤壁的酒店价钱挺实在。

网上吵吵的“天价房”那种，没见到。

市区内一百多的标间，很干净。

床单有太阳晒过的味儿。

入住的时候，前台姑娘问。

第一回来啊。

听口音是山东的。

瞬间有点亲切感。

简单问了问去哪玩。

姑娘手写了个小纸条。

天山、淇河、朝歌、鹤壁老城，一个个写上。

还嘱咐。

要是看河，一定去淇河老堤那一边，人少。

这才是真正的当地人建议。

没有带你往景区商店里拐。

下午先去了淇河边上。

淇河在古书里叫“淇水”。

《诗经》里那句“瞻彼淇澳，绿竹猗猗”，说的就是这条河。

书上看了太多遍。

脑子里一直是个虚的画面。

一脚走到河边，才算落地。

河水不急。

颜色发青。

河岸边种了好多竹子和柳树。

真就对上那句“绿竹猗猗”。

风一吹，竹叶刷刷响。

河对岸有老人蹲在那钓鱼。

塑料马扎一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旁边小孩追着泡泡跑。

一脚差点滑河里。

奶奶提着嗓子喊。

一口鹤壁味的河南话。

听着就亲。

沿着堤坝慢慢走。

地上还有去年春天画的跳房子格子。

粉笔早被雨冲淡了。

小孩还是踩得起劲。

淇河边还有块小牌子。

上面写着“淇河是历史上的‘朝歌水’”。

商朝那会儿，朝歌城就在这片。

纣王就住那一带。

比起课本上那些抽象的字。

河岸边这股水汽，反倒更像历史的气口。

有些老大爷边走边说。

说以前这水可没这么清。

说这几年慢慢整治，河边才有这路，这木栈道。

说他年轻的时候，这一片就是洗衣服的地方。

一句一句说。

都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记忆。

第二天去了朝歌。

这地名在历史书里太有名。

但很多人只知道“纣王无道”。

真到这儿才发现，山还是那山，地还是那地。

早就不是从前那样的王城了。

朝歌现在在鹤壁淇县这边。

县城不大。

一拐一拐都是小店。

肉夹馍、胡辣汤、油旋、豆腐脑，一溜排开。

早市这块，河南和山东没有隔阂。

面香是一家。

先去的是摘星台。

说是“纣王观星”的地方。

台子不高。

一层一层石阶上去。

上面修了亭子。

风从四面透过来。

站在上面往下看。

下面是小城的屋顶。

远处能看到淇河那一线。

再远是山。

想一想几千年前周武王伐纣。

兵马从那边山势压下来。

感觉脚底下这块石头，见过太多事。

亭子柱子上刻着字。

写着周武、姜太公、妲己这几个名字。

游客看完拍拍照就走。

有个老导游嗓子有点哑。

蹲在一边给一群学生讲故事。

说纣王不光是“酒池肉林”。

还说他手里也有本事。

说成汤到商末，已经几百年。

朝歌在那会儿挺繁华。

只是后来路越走越窄，人没收住。

听着就觉得历史这个东西。

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从摘星台下来。

去了一趟淇县县衙。

这地儿在网上名气不大。

但真的挺值得逛。

院子不大。

青砖灰瓦。

门口挂个木牌。

写着“淇县县衙”。

一进大门。

中间是大堂。

两头是东西厢房。

地上青石板被人脚底磨得发亮。

大堂上有“明镜高悬”的牌匾。

样子一点不新。

砖缝里还长了细草。

有工作人员说。

以前拍戏经常来这儿。

《神医喜来乐》里那种县衙门。

就是这么个味道。

有一间屋子摆着老案卷。

上面是抄写的旧案。

压在黄纸下面。

字有点歪。

抬头看到一行小字。

说淇县一带，古时就出文人。

写过“淇上多风雨”的诗人。

也在这附近走来走去。

这才知道。

这座小城在文人心里，占过不小的位置。

从县衙出来，肚子早就叫了。

街口有家卖油茶的。

塑料凳子一排。

桌子擦得亮堂。

一碗油茶端上来。

上面飘着葱花和脆片。

一口下去，嘴里就满是麦香。

老板一边舀一边问。

从哪儿来的。

你们山东人不怕咱这汤糊嘴啊。

说完自己先笑了。

说鹤壁这个地儿。

好多人只在地图上见过字。

真的来了，才发现东西不贵，也不挤。

出门往北走。

就是云梦山那一片。

这地方和“鬼谷子”有关系。

山势不算高。

一圈山把一块盆地围起来。

像一只手把东西扣住。

传说里鬼谷子在这山里授徒。

苏秦、张仪都跟他学过。

山脚那里有座鬼谷祠。

石碑上刻着“鬼谷子王禅故里”。

游客不算多。

大多数是带孩子的家长。

一路往上走。

山间路边有几块石头。

被刻上“捭阖”“纵横”这些字。

孩子看不懂。

只知道往上爬。

大人边走边读。

一下子就能想到“合纵连横”那堆课本里的词。

风从山谷里穿过来。

吹得人脑子也透亮。

再往上就是悬空栈道。

脚底下是空的。

往下看腿有点发软。

远处是一大片丘陵。

这时候就能明白。

为啥这么多谋士、军事家从这里跑出去。

这种地形。

站高一点就能想事。

晚上回到市区。

专门去逛了鹤壁老城区那边。

夜里灯一亮。

整条街都出味了。

石板路有水渍。

空气里都是烤串和炸串的香味。

墙上刷着“鹤壁棚户区改造老照片”的展板。

一张一张。

从土房子到如今的高楼。

对当地人来说，不是故事。

就是自家这几十年的变化。

街边有个卖烧饼的大叔。

炉子是那种旧的圆炉。

烧饼贴在炉壁上。

上面撒着芝麻。

一出炉热乎乎。

外皮带点糊点。

里面是软的。

咬下去，牙缝里全是芝麻味儿。

问大叔做了多少年。

大叔抬头想了一下。

说反正干到现在，儿子都不爱吃了。

听完笑出声。

这些小话，比啥宣传片都真。

在鹤壁这几天。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

就是物价挺平。

路边的胡辣汤四块一碗。

油条两块一根。

城市没把自己当“网红城市”来收拾。

也没搞花里胡哨的门票联票。

不少地方干脆不要门票。

或者只收个零头。

游客多一点也能兜得住。

自驾来的话，更舒服。

鹤壁的几个地儿离得都不算远。

朝歌、云梦山、淇河、城市中间。

一圈兜下来。

一脚油门也就十几二十公里。

沿途停车也方便。

不太会遇到那种“停车费比吃饭还贵”的情况。

路边有村子。

有时候能看到院子里晾着粉条。

玉米杆边上插着一排鞋。

生活气很足。

没车也能玩。

城里有公交能到淇县。

淇县再打车去朝歌、云梦山。

都不算远。

车费能接受。

算不过来，也能凭感觉花。

鹤壁的节奏有点慢。

晚上十点以后。

街上就安静了。

偶尔几辆电动车呼一下过去。

一个城市最舒服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

该亮的亮。

该静的静。

这趟从山东到河南。

出来前一直听网上说。

鹤壁没啥。

来了之后才发现。

真正好玩的，往往不在热搜上挂着。

一条河，一座小城，一片山。

再加上一碗便宜的胡辣汤。

一张晒得发白的老照片。

就能让人记住很久。

以后要是有人问。

河南哪儿适合慢慢待两天。

估计第一反应就会蹦出鹤壁这俩字。

不吵不闹。

有故事。

也有热汤热饼。

对普通人来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