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湖南去桂林，说是旅行，其实更像串个门。

隔壁老表家的地盘，耳朵里听了太多年“桂林山水甲天下”，心里一直有点好奇，又有点犯嘀咕。

到底有多甲。

这趟去了几天，脑子里最清楚的，就是对桂林的三点印象。

先说第一点，山水是真的美。

这话说出来有点土，但眼睛不会骗人。

从高铁一下来，进城那段路，车窗外的山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冒头。

不是那种一条长山脉，是一颗一颗竖在那。

像有人往大地上随手插了一把石头，结果插歪了，全变成了山。

天刚有点阴，山顶挂着一层白雾，远看像给山戴了个口罩。

司机师傅说，这还不算好看的，等到了漓江边上，再好好看。

漓江是一定要坐船的。

哪怕别人说多坑，多贵，坐一趟，心里才算不亏。

船缓慢往前挪，江水不急不慢，两边的山一会儿靠得很近，一会儿又让出一大片水面。

桂林的山，说高不高，说大不大，偏偏长得很有性格。

有像骆驼的，有像老人打坐的，还有导游指着山说“看，这里是九马画山，你看见几匹马”。

九马画山的说法，最早能追到宋代，当时有个画山高手黄公望，看了这一面山壁，说山上岩纹像九匹马。

后来文人雅士都爱来这里数马，谁数得多，谁就算有“慧眼”。

船上一群人，眯着眼睛看山，有的说看见三匹，有的说七匹。

旁边一个大哥干脆直接说，“一匹都没看到，就看到你们在这瞎整”。

江风一吹，人一下就松了。

湖南那边的山，大多连成片，绿得厚重。

桂林这边的山，像画上点出来的，留了很多空。

中国山水画里的“留白”，放在桂林身上，真的能看懂一点。

山水好看，可桂林城本身，更像一个大号县城。

这就是第二点印象。

节奏慢，装修老，生活味很足。

住在市区七星这边，早上六点多，楼下小巷子里已经冒烟了。

豆浆店把桌子椅子全搬到路边，糯米饭摊吆喝声不大，手倒是一直没停。

一笼笼桂林米粉堆在案板上，老板抓一把丢到碗里，浇上卤水，往桌上一放，意思很简单，“自己加酸豆角”。

桂林米粉名气大，可真坐下来吃，就发现很生活。

一碗粉，赵老四，李老六，隔壁大妈，全在这碗粉里过早上。

桌上的小凳子，坐下去会晃两下，边上塑料桶里冰着啤酒。

店里电视放的是本地台，声音开得不大，刚好不打扰你刷手机。

粉不贵，一碗七八块，卤水味不算重，但挺顺嘴。

吃完起身，屁股上带点凳子上的水印。

街边电动车一排排，很多都是旧车，前面挂着一串塑料袋，有些还用麻绳绑着一箱菜。

走在桂林老街区，两边楼不高，招牌有新有旧，拐角处突然能看到一段残墙。

一问才知道，是以前的城墙遗迹。

唐宋的时候，桂林就是岭南重镇，抗击南方少数民族起义，还有对外交流，都离不开这条漓江。

有一晚路过靖江王城，城墙在灯光下有点灰有点旧。

这里是明代藩王的府邸，比北京故宫还早建二十多年。

朱元璋封他儿子到这边镇守广西，就在这儿修了一整座王城。

现在成了景区，白天可以上去看独秀峰，石壁上还有历代官员刻的题字。

人站在墙边，手摸在石头上，能感觉到那种时间堆出来的粗糙感。

城里人对这块地方挺淡定。

附近大爷一边遛狗，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城墙，转头又去路边买菜。

这种“有历史，但不拿它当回事”的状态，在桂林挺常见。

解放桥旁边，就是漓江。

晚上风一吹，很舒服，没什么大场面，看惯了城市江景的人，可能会觉得“就这样”。

可桥下蹲着钓鱼的本地人，耐心地看着鱼竿，旁边放个塑料板凳，一个泡沫箱，一瓶两块钱的冰水。

游客从桥上走过，大多会停一会，随手拍一张。

画面很普通，可心里好像会突然松一点。

第三点印象，是桂林的旅游套路和实在，两边都看得见。

先说阳朔。

很多人一说桂林，嘴上其实想的是阳朔。

西街现在已经是全国有名的“夜生活一条街”。

晚上八点一到，满街都是人，音乐声此起彼伏。

酒吧门口的小哥拿着荧光棒，冲着你喊“进来坐坐啊”。

路边小摊卖银饰的，卖围巾的，卖手鼓的，所有人都拉着你试试。

走在那条街上，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

消费不算便宜，鸡尾酒名字很好听，味道就那回事。

烤鱼店一条街排开，各家门口都挂着“老字号”“本地人推荐”，菜单翻开价格都差不多。

阳朔名气大，就是因为这片山水。

古时候有句“阳朔山水甲桂林”，意思是桂林看山，要去阳朔细看。

朝廷里很多南下的官员，路过桂林，走着走着就晃到阳朔，写了不少诗。

像宋代范成大过阳朔的时候就感叹“桂林山水，天下皆知”，从那时起“甲天下”这个说法就越传越广。

不过现在的西街，更多是热闹和生意。

真想看山水，还是得往遇龙河那边走。

遇龙河就是漓江的一条支流，人少一点，水更安静。

竹筏划在水上，船夫一脚踩在竹筏尾巴，一脚伸到水里，撑一下，又滑出去一点。

岸边稻田已经绿了，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

山不是那种雄伟的，就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几百年，也不想挪窝。

这里有个“遇龙桥”，是明代修的石拱桥，到现在还在用。

桥身全是青石，一块块垒上去的。

老一辈人说以前战乱，桥边还埋过兵器，所以这一带的石头，都有“灵气”。

游客站在桥上拍照，桥下水面上是一大片倒影。

竹筏一划，倒影晃一下，好像在画里走了一趟。

阳朔这边的套路，主要是在交通和门票。

很多包车、拼车，一张嘴就是“桂林精华一日游”“阳朔深度一日游”。

价格有高有低，最重要的一点，很少有纯玩的，大多都给你塞上两三个购物点。

卖玉石，卖竹炭，卖桂花酒。

司机一般会提前打好“预防针”，说“进去随便看，不买也行”，真进去看了就知道，人情味有时候挺贵的。

想省钱，就老老实实坐公交和网约车。

桂林市内公交挺多，基本三块钱以内就能搞定。

去阳朔，高铁站出来有直达大巴，一个多小时能到。

不赶时间的话，坐这种车最省心。

住的方面，桂林市区比阳朔便宜。

市区这边，老小区改造的客栈很多，房间不豪华，但干净，晚上挺安静。

走两步就能到小吃店，也能到菜市场。

阳朔热门地段，像西街附近，节假日价格翻得飞快，房间隔音普遍一般。

想睡好一点，可以往遇龙河、十里画廊那边找民宿，远一点，但环境真的舒服。

整个旅程下来，感觉桂林有点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亲戚。

山水摆在那，不主动吹，也不抢话。

城里人按自己的日子慢慢过，游客来来去去，热闹一阵，又归于平常。

街口大妈在小木凳上择菜，孩子在旁边写作业，墙上贴着前几年留下的旅游宣传海报，颜色有点掉。

晚上回去经过那条小巷子，米粉店门口的灯还亮着，桌子上还有人。

一碗粉，几片肉，几根酸豆角。

大老远跑一趟，说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只是脑子里一想起桂林，就是几幅很具体的画面。

江面上晃动的灯，桥下蹲着的钓鱼佬，阳朔街口吆喝的店员，遇龙河边晒太阳的大鹅。

跟小时候课本里的“桂林山水甲天下”放在一起，倒也没违和。

一个是画里的桂林，一个是锅碗瓢盆里的桂林。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倒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