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

这次假期，心一横，订了张去宁夏的机票。

说实话，出发前心里有点打鼓。

网上对宁夏的评价挺分裂。

一边说是“被低估的宝藏”，一边说“除了沙子啥也没有”。

脑子里想的宁夏，就是一片黄沙，一条黄河，外加一碗羊肉泡馍。

结果人落地银川，心里就只有一句话。

网上说宁夏好。

真是低估了。

到银川那天，天蓝得有点假。

云像人家手机里自带的壁纸。

机场出来，风一吹，干净得很，空气带点土味和青草味。

跟四川的湿冷完全不一样。

人还没进城，出租车师傅就开始给宁夏做推介。

嘴里叭叭叭，熟得像导游。

一会说要去镇北堡，一会说要去黄河边，还夹杂着给我安利手抓羊肉。

车开进银川，心里有点惊讶。

这地方没网上说的那么荒。

路挺宽，车不堵，建筑也不丑。

最爽的是，眼睛往远处一望，一边是城市，一边是贺兰山。

像有人专门把山摆在城边当背景板。

镇北堡西部影城是头一天去的。

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以前就是个破城堡。

明朝的时候，这是边塞要地。

城墙都是黄土筑的，风一刮，土味很足。

后来陈凯歌来这拍《红高粱》。

张艺谋也来拍《大话西游》。

一堆电影在这取景。

本来快烂完的土城，一下子成了景区。

走进城门，土墙斑驳得很明显。

墙皮一块块掉，木门吱呀响。

要说气派没得比。

但走在里面，耳边全是这些电影的画面。

一眼看到那块“九儿唱歌”的高粱地位置。

虽然现在没高粱。

导游小喇叭一边讲，边上游客一边喊“至尊宝”。

整片城里，各种电影的痕迹都在。

有“酒馆”，有“押镖”的牌子，有挂着破灯笼的小巷。

随便拐进一条巷子，土墙凹凸不平，阳光照上去，影子一片一片。

人走在里面，脚下是细细的土，鞋底打的印子都看得清。

这里以前是西夏边境。

这块地，本来就是很多朝代争来抢去的地方。

宋朝、辽国、西夏的人在这拉扯，后来又成了明朝守边的要塞。

现在土墙上看着不起眼，想一下以前守城的士兵站在城头吹冷风，突然就有画面感了。

宁夏有句老话。

“天下黄河富宁夏”。

第二天就奔着黄河去了。

黄河楼是个新景点。

外表看着金光闪闪，有点大型仿古楼那味。

心里一开始还有点抗拒。

总觉得这类景点容易“套娃”。

上去之后，心情就变了。

从高处往下看，黄河像一条宽宽的带子，从城市边上绕过去。

河水没想象中那么黄。

风吹在脸上，不冷，带点水汽。

黄河边以前是农田和滩地。

老一辈就在这边种地、打鱼。

有人说，宁夏之所以能变成现在这片好地，全靠黄河水灌出来的。

早在秦汉时期，宁夏这片地就开始引黄灌溉。

挖沟修渠，把黄河水引进来。

到唐宋时，这里已经成了有名的“塞上江南”。

现在还能看到一些老渠、老闸门的遗迹。

石头上字已经模糊了，但大致能看出年代。

有些地方还写着“光绪几几年重修”。

黄河边上的黄河大桥，白天看就挺壮。

桥下黄河流着，桥上的车一辆一辆过去。

晚上灯一亮，桥成了一条发光的线。

一边是江南气质的湿地公园，一边是城市的灯光。

两种感觉搅在一起。

宁夏挺爱讲黄河故事。

黄河楼里几层都在讲水怎么进来，渠怎么修，谁出的力。

有一面墙，画着宁夏平原的渠网。

从上往下看，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每条线背后，都是以前人扛着土筐挖出来的沟。

玩黄河那天，顺带去了黄沙古渡。

这地方在史书里是真有名。

以前商队从内地往西北走，要渡河。

不少都从这片渡口过。

驼铃一响，马蹄敲在木板桥上，商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账本，那画面在脑子里自己就出现了。

现在黄沙古渡边上已经建了景区。

有简易版的驿站、茶铺，还有一个仿古的关卡门楼。

走在黄河边，远处是沙丘，近处是树林，中间一条河。

水、沙、树凑一起，挺奇怪。

但也挺好看。

沙坡头是这趟宁夏之行最期待的地方。

也最容易被网友吐槽。

有人说“就一个大沙坡，有啥好玩”。

实际走一趟，发现这话有点太随意。

沙坡头在黄河边上。

一边是大漠，一边是黄河，靠着腾格里沙漠的边缘。

很久之前，这地方可不是旅游区。

完全是风沙肆虐的前线。

沙子一步一步往农田和黄河里压。

解放后，宁夏人开始整治沙漠。

用草方格把沙固定住。

一根根草插进沙里，远处看一格一格的，像有人在沙上画格子。

这方法后来还被写进治沙教材。

沙坡头就算是治沙典型代表。

站在高处看那一大片草方格，心里还挺震。

每一格都是人手一根一根插进去的。

太阳一晒，风一吹，人还在坚持。

这不光是个玩沙子的地方，更像个活的治沙博物馆。

景区里现在玩乐项目挺多。

滑沙、骆驼、羊皮筏子、黄河索道，一个挨一个。

滑沙是真的上头。

爬上去的时候，腿要断了。

沙子软，一脚踩进去半个脚掌。

爬了不到五分钟，气喘得像跑完八百米。

好不容易爬上去，屁股一坐在木板上，手一松，整个人飞一样往下冲。

耳边全是风声和大家的尖叫。

沙子被溅起来，打在小腿上，一点点刺痛。

滑到底下，鞋里全是沙。

倒出来能装半杯。

黄色的，细细的。

这里的沙比想象中干净。

骆驼一队一队地趴在那儿，等人上去。

骆驼睫毛很长，眼睛湿湿的，看你一眼，好像在说“每天拉你们这些二百来斤的，累不累我自己心里没数吗”。

驼队走在沙丘边上，铃铛叮当响。

这场景要放古代，就是商队行走的翻版。

沙坡头还有个黄河漂流。

坐小船或者羊皮筏子顺流而下。

两边是黄沙和绿地。

水拍在筏子上，鞋子一会就湿。

船夫会讲以前的人怎么过河，羊皮怎么做，黄河以前咋发脾气。

这些都是在网上刷不到的。

说宁夏，喝羊肉汤是必修课。

银川街头羊馆很多。

门口一股清汤味，没啥膻味。

早上去得晚一点，人已经坐了大半。

一锅羊架在那儿咕嘟咕嘟，小伙计不停撇汤上的泡沫。

一碗牛羊杂碎端上来，汤是白的，肉切得方方正正。

筷子一夹，肉不散。

嘴一嚼，软又有弹性。

桌上必备一碟老咸菜，一碟辣子，再来一个芝麻烧饼。

烧饼一撕开，香味立马窜上来。

汤一口，饼一咬，人就稳了。

宁夏人爱吃羊，是有底气。

这里草场不少，昼夜温差大，羊长得慢，但肉紧实。

唐代的时候，这里就是有名的“塞上牧场”。

西夏王朝在这建都时，宫里吃的羊，就来自这片草地。

贺兰山脚下有很多小村子，现在做起了农家乐。

手抓羊肉一盘端上来，肉块大大个，看着粗。

入口才知道，筋、肉、油刚刚好。

盐下得不重，蘸点蒜蓉辣椒面，味道直接拉满。

还有一道“炒糊饽”。

面饼切块，加羊肉丁、青椒、洋葱一起炒。

出锅那一刻香气往外冲。

很适合中国胃。

网上有人说宁夏没夜生活。

去了一趟之后，只能说，夜生活不吵，但有东西。

银川老城一带，晚上灯全亮起来。

巷子不宽，店铺一个挨一个。

门口摆着瓜果、枸杞、滩羊肉干，还有各种当地小吃。

烤肉、烤馍、凉皮、粉汤羊血。

不是那种连锁化的网红装修。

就是塑料凳、小方桌，烟火气很重那种。

坐在街边，看本地人慢悠悠地吃宵夜。

大家聊天节奏也不急。

不是每个城市都那么爱熬夜的。

宁夏节奏慢。

银川街上十点多，人就少一半。

对习惯大城市那种“晚上十点刚开工”的人来说，一开始有点不适应。

但待上两天，心就跟着慢下来。

宁夏的历史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

真正开始在历史上露脸，是西夏王朝那会。

西夏在十一世纪时在这建都。

王陵就在银川附近的贺兰山东麓。

现在还能看到一座座土包一样的陵墓。

远远看，像一个个倒扣在山脚下的大馒头。

文献里说，这是仿照佛塔形制建的黄土砖陵。

千年风吹雨打，外表风化得厉害，但大体形状还在。

每次有风吹过，沙粒拍在陵上，声音沙沙的。

有人说，这地方是“东方金字塔”。

听着夸张。

站在下面，心里会不自觉往远处想。

那时候在这儿称王称霸的人，如今只剩这些土堆。

城市还在长高，陵却一年年被风削。

觉得宁夏很有意思的一点，是现代和古代的东西搅在一起。

一边是高楼和购物中心，另一边转个弯就能看到老巷子和古迹。

再往远一点，直接就是山、是沙、是河。

这样一折腾，就能明白为啥网上有人说宁夏“空”和“荒”。

也有人说“舒服”和“清净”。

看你用什么心态去。

从四川来宁夏，感觉最大的一点，就是性价比。

吃的便宜，分量不虚。

住的价格也不吓人。

景点门票，跟那些动辄两三百一张的地方比，算友好。

人还没那么挤。

很多地方工作日去，走路都能甩开膀子。

不需要跟人贴着肩膀挪。

自驾在宁夏真的方便。

路况挺好，高速笔直，车也不多。

城市和景点之间距离也不算吓人。

银川出发，一个多小时就能摸到沙坡头。

去贺兰山岩画、西夏王陵也都是一条线。

不自驾也能玩。

城里打车、网约车不难叫，公交车也有。

但要深度跑一圈，还是车在手，心不慌。

这趟宁夏之行，说不上什么鸡汤升华。

也不想硬说“这才是真正的旅行”。

只是实打实觉得，这地方，比网上说的，要好。

没有那么吵，没有那么浮夸。

人情味不热情到黏人，也不会冷到让人难受。

适合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吃。

回到四川那天，打开手机，再刷到有人说“宁夏没啥好玩”的帖子。

脑子里闪过的，是黄河边的风，是沙坡头的滑沙，是手抓羊肉那一大盘，是贺兰山脚下那一片片草方格。

嘴上没回。

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那行，这地方，就让我们这些去过的人悄悄爽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