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要不是那次偶然的出差经历，我可能这辈子对扬州的印象都停留在"瘦西湖+包子"的游客套餐里。记得那天飞机晚点，到扬州东站已是深夜，打车时随口问了句："师傅，现在扬州年轻人都在哪儿混啊？"司机王师傅顿时来了精神："您这可问对人了！"一脚油门就带我扎进了城东的灯火里。

车窗外的景象让我睡意全无——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月光折射成星河，24小时便利店的霓虹下，几个穿文化衫的年轻人正捧着关东煮说笑。这哪是我妈相册里那个"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扬州？活脱脱是个缩小版的苏州工业园区！

"十年前这儿还是菜地呢。"王师傅指着窗外感慨，"现在连星巴克都开了三家，我家丫头就在前面那个创业园搞直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栋造型前卫的大楼，凌晨一点还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被当地人戏称为"扬州硅谷"的生态科技新城。

第二天约了在规划局工作的大学同学老李吃饭，他带着我爬上万福大桥观景台。"你看，"他像展示沙盘模型般展开双臂，"西边是咱们的千年古城，东边是未来之城。"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老城区青灰色的屋顶像一片静谧的荷叶，而东边起伏的钢结构建筑群，恰似晨光中舒展的新荷。

老李给我算了笔账：这片30平方公里的江广融合区，现在每天要迎来200多个新居民。"不是来养老的，都是带着项目来的。"他手机里存着张对比图，2015年这里还是一片标注着"待开发"的空白，如今卫星图上已经填满了代表建成区的红色块。

最让我惊讶的是这里的"反候鸟效应"。通常新城容易沦为"睡城"，但在这儿认识的设计师小林告诉我，他们工作室10个人里有7个就住在隔壁小区。"通勤？骑共享单车五分钟。"小林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业主群，最近的热门话题是谁家孩子在新建的华东师范大学附属学校考了年级第一。

不过要说最生动的画面，还得是周末的明月湖。清晨七点，跑步的年轻人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打太极的老人动作比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还反光。九点后的亲子区更热闹，有个扎着哪吒头的小女孩正给鸽子喂食，她爸爸在旁边笔记本电脑上敲代码。这场景莫名让我想起波士顿查尔斯河畔的早晨——传统与现代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临走去扬州东站赶高铁，发现检票口排队的几乎都是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站前广场的巨幅广告牌写着"扬州梦想小镇入驻企业突破500家"，落款日期是上周。突然想起《扬州画舫录》里那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如今这月光，怕是也要分一半给东区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创意工作室了。

回上海后我总想起那个在明月湖边遇到的退休教师周阿姨，她当时说了句特别有哲理的话："城市啊，就像老房子加装电梯——既要保留原来的格局，又要让住着的人跟上时代。"这话放在扬州身上再贴切不过：它没有把古城变成标本，也没有在新区复制千篇一律的CBD，而是让每个时代都在这里留下真实的生命痕迹。

所以下次有人问你扬州有什么好玩，别再说"瘦西湖五亭桥"了。不妨告诉他：去老城区茶社吃个早茶，然后坐公交到江广融合区，看看宋朝的月光是怎样照在现代建筑玻璃上的。相信我，这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比任何网红景点都值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