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地图像一块被谁随手撕碎的饼,24块渣子落在华北平原,拼起来却比斯洛文尼亚还大。别的地级市平均带8个县,它直接翻倍,县多到自己人都常念错:涿州、定州、安国、高碑店是市;易县、唐县、阜平、涞源是县;满城区、清苑区、徐水区又是区——一张身份证地址栏,能把外地人看懵。
多,不是天生。1949年它当过省会,1966年又短暂返场,像借宿的表哥,行李越搬越多:专区、行署、军区、大学,全塞在保定。包袱甩不掉,只好把县切得越来越细,切出24个盒子,各自装一段口音、一口驴肉火烧、一座总督署、一条拒马河。盒子多了,盖子就盖不紧,于是2015年再动刀,撤县设区,把“县”改成“区”,字换脸不换,口音照旧。
盒子多,反而成了竞争力。北京向南丢产业,雄安向东要配套,保定把24个格子一字排开:涿州接央企,高碑店接物流,安国接中药,定州接制造,雄容安三县干脆连人带地划归雄安。最北的涞源把风卖给电网,最西的阜平把山租给民宿,中间莲池竞秀两区负责熬夜考研——河北大学、华电、农大,夜里的自习灯像给这张碎饼撒芝麻。
碎也有碎的麻烦。市里开会,一圈牌子摆成长龙,拍照得用广角;公交卡分三种,县与县之间网约车常拒单;招商文件要盖十几个章,司机一路踩离合踩到脚麻。可本地人习惯了,把“去市里”叫“上保定”,把“回县里”叫“家”;就像他们吃火烧,从不嫌芝麻掉渣,掉的那点,就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