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铁出来，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灰柱子，像树一样竖着长到天边去。早上或者傍晚的时候，太阳把它们照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地上就变得斑驳交错起来。有一段铁轨外面，有人给这个地方取了名字，有人说叫“石碑森林”，也有人说叫“石柱森林”。很多人第一次看到以为是城市里的艺术装置或者是纪念物之类的。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并不是天然存在的石头，而是建筑工地上裸露出来的钢筋，十年前为了防止生锈就被包了一层混凝土，时间一久就成了这样。

这里是地铁9号线松江大学城站附近，旁边就是松江万达广场和很多高档小区，原本的位置是重要的交通用地和商业用地。早在2002年的时候，因为规划了地铁线，这块地就被划出了1200亩的公交枢纽和商业综合体用地。后来一家北京来的开发商拿下了其中大概170亩开始建设，打算做成一个包括交通、商业和住宅在内的现代中心地带，成为松江的新地标。工程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地下室的部分约七万平方米已经完成，但是地面部分在露出钢筋以后就停止施工，为了让这些裸露在外的钢筋得到保护，在2010年时有人就把它们浇上混凝土，于是就有了现在看到的“石柱”模样。

开发方碰到的问题是资金链断裂，施工被叫停，开发商没有再拿下周边剩下的地块，项目原本的整体规划被打断了，工地从有工人忙活的时候变成一片空荡荡的地方，地上只有排得整整齐齐的柱子和一块块空地。南边大概六成亩的土地后来变成了有轨电车基地停车场，开始派上用场，不过大部分地方还是像“石碑森林”，偶尔有人开车或者人进去，附近居民有时会把这片空地当练车场，有些学生跟住户乘地铁。

这一类烂尾工程在大城市里并不少见，陆家嘴就曾有一栋叫做黄金置地大厦的高楼，在2007年停工，空闲多年，租金损失巨大，彭浦新村附近也有项目因为资金或者纠纷停止施工。最常见的直接原因就是开发方资金出状况了，但背后的原因更复杂，有人认为有些烂尾楼可能是为了圈地等升值才停建的，投资者希望等到地价涨起来再赚一笔；还有些项目涉及产权不清、债务纠纷或是多个债权人的情况，处理起来特别麻烦，进度会被拖慢很多，权属和法律方面一旦有问题出现，仅凭项目一方很难短时间内解决。

烂尾给城市带来的影响可以从几个方面看出来，原本答应的配套没有实现，周围住的人和已经搬进去的业主就受到影响，城市里很少的土地空着没人用，周围的商业发展还有居民生活都有缺口，拿普陀区来说有个项目，一半是高档住宅交了房，另一半三十多万平方米的商业体停工，最后导致配套功能缺损，住户的生活也不正常，商业也打水漂。而一些烂尾地块却通过转手、改造等方式复活过来，在虹桥有一块商贸城经过好几次交易之后被一家房地产集团买下来改成购物公园开张营业就成了新的地标，城隍庙广场也是很久没动静后来被人收购打算做成文商旅综合体给这个区域带来新机遇。

想解决烂尾问题，强制重启或者追责不是唯一办法，在现实里金融机构跟专业资产管理公司参与处置情况要好些，把资产交给资产管理公司处理也好，让其盘活手头有的东西也行，类似Pre-REITs那种金融手段将沉睡的财产变成流动力价值的方式也挺好，这些都是现在流行的办法，相关机构会先弄清楚产权归属再清理债务链条，并且估量土地与构建物的实际价值，之后寻找新的投资人或者采用新定位对项目改造后再重新投放市场，城市或者地方政府还可以从政策方面给予帮助，像确定土地使用权属于哪一方所有、协调债权人和债务人利益这类事，又或者是允许用途混搭转换这样的安排都可以提高复工的可能性。

就松江这块“石碑森林”来说，它挨着地铁站和成熟的商业圈附近，周围人流量多而且住家也够用，这些条件对再开发挺好的，可以把地盘重新定义成以交通为主导的综合体，或者改成搞商业、办公和服务之类的混合用途，这样就能更好地配合周边已经有的商业设施和居民需求。具体操作流程得先处理好产权债务问题，要是有必要还得找有能力接手处置的专业机构进场接棒，之后就可以开始尝试引进新的投资模式或者合作伙伴来进行改造工作了，把现有的有轨电车停车场功能跟新方案结合起来或许也能提升土地利用率。

公众关注这种烂尾地块，既有出于好奇的心态，又有担心资源被浪费、权益受损的顾虑，居民期望看到这块地在合适的时候得到合理利用，并不是一直闲置着，在旁观看的人则关心着这些闲置土地会带给城市造成多大的损失，城市怎样才能用政策与市场手段把那些“沉睡”的资产唤醒。应对这些问题需要政府、金融机构、专业资产管理方以及新的投资者形成一股力量，还要顾及到周边居民的生活需求，让未来的开发能够带来实际的公共价值。

时光在城市中前行，只有这块石柱像定格的影像，见证了这个开发计划从热闹到沉寂的过程。城市的其他地方都在变，这里还在过去施工的时候。希望这块地早日找到出路，把欠下的承诺补回来，变成对周围居民、对城市真正有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