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很多老人出现在丹东。走的时候安静，说是来玩。其实身边没什么景点袋子也带着，脚没往断桥虎山那边去。菜市场开门了，有的人左手拉的菜篮右手拎塑料袋，动作稳。早市人多，有几个提蒜苗的，有的看着在比价钱。天不冷，街边车一辆辆，没什么压力。

太阳出来了，地方小区的广告栏上贴着租房信息：八百月租，楼没有电梯也能住得平稳，写着：“电梯房一千五，两千的也有，全天供暖，晚上不冷。”附近的便利店门一开一关，有海鲜的人在门口擦手。水里有螃蟹，有一只还在动。老人站着捡，神情专注。

房子安静，厨房整齐。有人开煤气，有电磁炉。饭桌上，清蒸鱼、蒜醋碟明明白白。客厅旧沙发，电视低声，空气里有湿气。湿润的风无声，但窗紗被轻轻吹出个小角。有人下楼晒太阳，公园长椅坐着三四人，有的聊天气，有的闭目养神。松树香味传出，有树枝在头顶晃动。

街上公交车报站，老年卡放卡机滴一声。司机没说话，车厢里有几个人拿着白塑料袋。去的人多，都是熟面孔，有点淡定，但手一抖就把座让了出来。地上有点沙，一脚踩上去轻。有人说“锦江山公园”，有人“元宝山公园”，先后一波，轮换着晒。

泡温泉听说也挺好。地图上有标，宽甸汤沟，凤城温泉酒店。票子价钱不高，“血压高的看一眼钟表，泡个十分钟，出门喝水。”澡堂空气有汽味，有推车进进出出。手摸石凳，湿滑里带着暖意。

午饭时间，厨房有人剥明太鱼，锅里蒸得正香。草莓装一盘，红扑扑空心。菜单上冷面标价便宜，拌辣萝卜，一筷子夹起吃下去。北方的米不黏，老人桌上没剩多少菜。有的饭馆收加工费，有的大门写得清清楚楚，“按斤称，按人头算”。账单出来，短短几行，谁都能看懂。

江边来了不少人。有风的时候，水面碎亮。有人远远拍照，有人坐在江堤边看浪。卖海鲜的吆喝声清清淡淡。“鸭绿江断桥”附近卖门票，有标志牌，道路两边十几个人小声聊天。有的老人没往里挤，远远看着对岸新义州的楼和路，风一阵过，膝盖就要弯。

广场晚上有灯。舞队穿彩衣，队长吹哨子。衣服亮眼，动作简单，节奏慢。有人跟着跳两下，有人把椅子一搬在旁看。汗出了，胳膊擦一擦。有店铺买衣服鞋帽，标签写着产地。便宜的有点新奇，贵的没人瞟。

火车站出来的路上，公交牌写：东港北站，凤城东站。去大鹿岛、去凤凰山，都有指路。宽甸的小车站旁有站牌。早早来买票的，不怕折返，位置好找。有不认识路的老人，拉着行李，嘴唇干，问站岗的公安。

广场边有超市。推车里有大米和鸡蛋。收银员一边数一边抬头看。有老人慢吞吞伸手。胶带贴好，袋子提牢。窗外小广告颜色多，有的劝买饮料，有的写特价理疗。有些字太小，只能凑脸看。老人对保健品总留心，标签上的英文认不全。有时候一起嘀咕一句：“要花钱还得吃好喝好。”

早晨去市场，十点钟回去把菜整理好。中午吃完坐一小时，下午三点有一波又出发，有的再过半小时再动身。太阳落山，江风上来，衣领拉高。晚上七点八点，商场超市里有优惠，人头窜动。

有些事化成一句：不着急、不攀比，不赶热闹。“慢点就对了。”有人这么总结过。每天没什么难题。公交好找，医院也不远，家门口配药，社区门诊就在巷子口，有护士认识。

家里用的小电器，插头别旧。厨房窗户一开，能听到楼下人聊天。路边有理发店，小板凳坐久，头发剪后地上全是碎屑，有人喜欢问：“你这机器几成新？”理发师没回应。

丹东街巷里走。早市收摊，剩下的蔬菜用水喷了一遍。买海鲜的边结账边擦手。老人把东西用布包着，搬得挺稳。自驾游的车队，有的是从沈阳来的，有的是大连来的，服务区卫生间门口总有候着的人。行李箱没背上车很久，想停就停。

秩序是有一点的。配药、逛早市、晒太阳、广场听歌；不想去虎山，也不想站断桥台阶上拍照。理由说得很实在：“人多、走路累、门票贵、照片也没多意思。”但是历史懂，话说起来有点敬意。江风拂过断桥，桥头站两个人，没人催，也没人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