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鬼城丰都名山,可谓无人不知;但若提及大城关,知晓者便少了许多。然而这两地之间,却有着一段源远流长的深厚姻缘。
大城关坐落于董家镇关圣场村。“关圣场”之得名,可追溯至古代朝廷镇压“白莲教”的旧事——此地曾是官兵行刑之处,取名“官圣”,意为官兵神圣不可侵犯,以示震慑,后演变为“关圣场”。其侧矗立一关,名曰大城关,与大城寨遥相对望。据传,大城关在东汉建武十四年(公元38年)时称东城关;至东汉西征年间(约公元246年)改名阳城关;崇祯十六年(1643年)易名宝龙关;乾隆十九年(1754年)改称龙飞关;直至同治十一年(1872年)方定名为大城关。阴天子娘娘卢瑛,原是距丰都二百余里的四川大竹县人,父亲乃当地富甲一方的卢员外。夫妻晚年得女,视若珍宝。卢瑛年至十八,仍未出嫁。某年她随母亲前往丰都名山进香,一路跋涉,行至大城关时天色已晚,便在此歇宿一宵。次日抵达名山,她焚香许愿之际,抬头忽与天子爷爷圣像四目相接——刹那间,卢瑛面颊绯红,心旌摇曳,暗忖若能嫁得这般伟岸夫君,该是何等福分。返回大竹后,她竟终日神思恍惚,不进茶饭,三日后无疾而终。当夜托梦父母,自言已在丰都嫁作阴天子娘娘,请二老前往名山探望。卢员外夫妇赶到天子殿,果见天子爷爷身后殿中端坐的正是女儿卢瑛,不禁悲从中来。
一旁诵经的和尚得知缘由后劝慰道:“令嫒既已肉身成圣,贵为天子娘娘,地位尊崇,乃万人之上。就连我们出家人也需仰仗她的庇佑,您二位如今已是皇亲国戚了。”夫妇二人闻言转悲为喜,欣然踏上归途,仍于大城关歇宿一夜。自此,丰都县与大竹县结为姻亲。每年三月香会,大竹香客必至丰都探女。也因此形成了这样的习俗:每逢名山庙会,大竹的善信们必先抬着香烛供品,于大城关祭祀行礼,再续行至名山朝拜。故民间素有“欲朝名山,先拜大城关”之谚。后来大城关也仿名山格局兴建庙宇:进山门,两侧列十八地狱殿;正中广场竖一柄丈余高铁铸关刀,旁立周仓牵赤兔马,关圣居中巍然。相传赤兔马曾偷跑至邻村啃食庄稼,被人追至庙中指认。方丈为惩戒神马,下令以铁钉固其蹄。钉入之时,泥塑马足竟沁出血迹,至今传说犹存。过关圣殿,后方正殿供奉天子爷爷与天子娘娘,高耸三四层楼,宝相庄严,成为四方信仰的中心。这段人神联姻的传说,不仅牵连两地香火,更让大城关在缭绕的烟云中,延续着一份独特而悠远的灵性。
东汉时,有位大将名唤杨叶,西征途中战死沙场,留下夫人与幼子杨叶龙相依为命,居于大城关旁。朝中奸佞横行,孤儿寡母竟被逐出旧居,只得寄身于一处员外家的柴房之中。夫人丧夫心痛,又遭欺凌,终日哭泣,以致双目失明。
全凭杨叶龙日日割草卖钱,勉强维生。一日,杨叶龙上山割草,忽见一株碧草格外茂盛、莹莹有光。他只割此一丛,便装满整背。归家后,欣喜告知母亲:“今日只一株草,便割了一大背,实在奇事。”翌日再去,那草竟复生如初,翠色依旧。杨叶龙连割数日,草皆一夜再生。直到某天,他稍一用力,将草连根拔起——草根处竟滚出一粒光芒流转的宝珠。杨叶龙将珠交给母亲。盲母以手抚之,温润异常,沉吟道:“这或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且将它放入米缸一试。”杨叶龙依言放入。第二日缸中米竟满溢而出,取之不尽。自此母子衣食渐足,愁眉得展。不料此事传至员外耳中,他遣人夺珠。杨叶龙情急之下将珠含入口中,却误吞入腹。恶仆见状,将他毒打至昏厥方去。杨叶龙醒来时,浑身灼烫,渴极难耐,俯身便将家中存水一饮而尽。母亲心觉不安,带他前往大城关寺庙求助。途中,杨叶龙不慎碰断庙前一株竹笋,霎时清泉喷涌。
他扑前痛饮不止,饮间头上竟生龙角,手脚化鳞爪,天地亦随之变色,乌云翻墨,狂风骤起。母亲惊惶泣道:“我儿,是蛇归洞,是龙便该入海啊!”杨叶龙答:“此间无海,唯有河川可容身。”语毕,一股急流自佛堂涌出,卷他落入斑竹子河。同时寺钟自鸣,狼绳崩断,一口铜钟飞来,将他镇于飞龙滩下。当夜,母亲得梦,杨叶龙声音幽远传来:“母亲若念儿,每逢四月八,可至大城关请道。儿晒水之时,您便能再见我。”千年修炼,飞龙滩已难容龙身。杨叶龙再度托梦:“母亲,儿将与青龙、双龙诸位兄弟一同东归入海。请您至大城关点燃香蜡纸烛——切记,万不可用雄黄烛。”母亲谨记前往,不料寺中道人存心不良,竟暗将一支雄黄烛混入其中。叶龙感知危机,龙身翻腾,长吟道:“我要入海,神钟亦难阻!”顿时雷雨倾盆,天昏地暗。玉帝赐三潮水,土地赠三潮水,叶龙自带三潮水,九水汇合,滔天洪浪奔涌入海。杨叶龙纵身化龙而去,顺势卷走了作恶的青袍道人,充作水下仆役。
至今,若你从大城关坡脚前行,绕过山口十数步,可见一块青石,上有足迹凹陷,传说乃关圣人所留,名曰“半节鞋”。石旁左转,峭壁陡立。仰首可见一人高处有洞,形如海螺之口,幽深窈然——乡人称之为“鬼洞”,仿佛仍低语着那段悲欢交织的过往。昔日前往大城关祭祀亡灵,必先于山洞口焚烧纸钱。烟气幽幽,钻入洞中,而后竟自大城关正殿之内袅袅升起,宛若幽冥接通,阴阳互答。鬼洞不远,沙坝湾侧,横一巨硕石板,上有圆坑,径约丈许,名曰“血盆井”。此井幽深,泉脉暗通,四时不涸,似大地永不闭合的一只泪眼。
大城关东侧,城隍庙屹立。循石阶徐行而上,便是森然山门。入门两侧,罗列十八层地狱之景:凡在阳间作恶之徒,至此皆受严惩——或受石磨碾轧,或遭巨锯分身,或上刀山,或陷火海,或堕沸腾油锅。惨象环生,警醒世人。正中一片广场,巍然矗立一柄生铁所铸关刀,高约三丈,寒光凛凛。一旁周仓牵定赤兔马,关羽圣人端坐中央,塑像逼真,不怒自威,令人望之肃然。再往深处,方是正殿。其中供奉天子爷爷与天子娘娘圣像,高逾三四层楼,法相庄严,俯视众生。民间相传,某夜周仓值守时偶打瞌睡,赤兔马竟通灵遁走,直奔对面大城寨(今三元镇大城寨村)食人禾稼。乡人察觉后一路追踪至大城关,愤而告知庙中方丈。方丈初时不信,来人便道:“山口大路青石板上至今犹存马蹄痕迹,岂容抵赖?”方丈遣人查验,果见蹄印宛然,大惊失色。急命工匠以长钉固锁马足。相传钉入之时,泥塑之马竟鲜血流淌,悲鸣隐隐。若君不信,可亲往大城寨探看——至今山道石间仍遗有马蹄印迹,长二百余步,清晰如昨,默诉这段诡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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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邱小权,男,中共党员,重庆丰都县作家协会会员、副秘书长,广州市海珠区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丰都县仁沙镇二级调研员,在多家杂志、平台及刊物发表诗歌散文论文数百篇,其中《初冬晨韵》在2018年第二届“作家平台”创作大赛征文比赛中,荣获一等奖,2013年《余思明其人其事》在七一网(《当代当员杂志》)“重庆民企风彩”好新闻赛中荣获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