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上高原的计划说走就走，家里人都兴奋，车票订好，防晒帽、冲锋衣、糍粑、姜糖全塞进包里。

目的地是拉萨，心里想着布达拉宫的白墙红宫，想着转经筒的铜色泽。

到了拉萨，太阳直直照在脸上，风干得快，水杯里的水也凉得快，走两步就喘，心跳像敲鼓。

第一天先去布达拉宫，不敢逞强，前一晚早睡，早起喝了葡萄糖水，步子放慢。

广场风很干，地面干净，鸽子绕着人飞，白墙像刚洗过的布，阳光下很亮。

布达拉宫的历史很长，松赞干布时期开建，后来历代修缮，白宫办公，红宫供佛，墙体里加了草筋、木梁、夯土，厚得像一座山。

门口有僧人和保安，大家排队慢慢走，脚下是磨得发亮的石板，手边是擦得很光的扶手。

宫里佛殿香味淡淡的，壁画讲的是文成公主入藏，玄奘取经，莲花生大师降伏魔障，一格一格，颜色还挺新，修过但不显突兀。

大昭寺在老城中心，唐代建的，供的是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传说文成公主带来的，门口有人朝着门口叩长头，额头贴地，掌心上都是厚茧。

八廓街围着大昭寺一圈，塔黄、藏红、墨绿交在一起，转经的人顺时针走，手里的转经筒发出嗒嗒的声音。

手串、藏刀、唐卡、酥油灯店连着开，人多，讨价还价的声调一高一低，牦牛酸奶插着小木片，拉萨甜茶像福建奶茶的亲戚，口味轻一点，一壶一壶地续。

布达拉宫广场夜里会亮灯，风从雅鲁藏布江那边吹过来，凉得透骨，孩子们在台阶上跑来跑去，手里的牵引绳抓牢了，怕一脚踩空。

住在八廓街外的一家老院改的客栈，房间有加湿器，床头放着红景天泡的水，老板叮嘱少洗澡，洗也用热水，洗完立刻擦干，别站在风口。

一进高原，人容易兴奋，心里是轻，身体是重，脑袋时不时像被绳子系住，呼吸提不上来。

医生说多喝水，多休息，不要跑跳，不要暴晒，第一天别排满。

这趟旅行心里过不去的三件事就这么冒出来了。

第一件，大家为什么甘愿爬那么高，排那么久，就为在殿里停十秒。

排队从广场绕到宫墙下，太阳像挂在头顶的火盆，队伍一点点挪，身边有人拿着氧气瓶，有人拄着登山杖，孩子乖乖咬着吸管喝水，老人靠在墙边喘气。

挪到门里，殿堂里光线暗，香雾细，护栏和木地板发旧，脚下自然就放轻。

抬眼看佛像，庄严，目光低垂，面相柔和，香炉里火星一点点闪。

护栏外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别停，队伍继续往前。

转身出殿，心里忽然松一口气，又觉得遗憾，像去看一位长辈，话没来得及说，时间到了。

这十秒到底在等什么。

想起仓央嘉措的诗，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人总想在短短一瞬，完成一次对遥远的握手。

第二件，吃饭干嘛都得排队，味道明明朴素，大家却像守一场仪式。

西藏的日常餐，糌粑、牦牛肉、土豆炖牛骨、风干牛肉、藏面。

八廓街口的藏面馆，门口排成Z字，端上来一碗，汤清，面细，葱花少量，牦牛骨汤底，喝起来发甜，是高原水的味道。

酥油茶跟小时候喝的咸奶茶有点像，入口有股羊油香，怕腻的人加点白糖能压住。

牦牛酸奶比内地酸一点，粘稠，撒白砂糖，舀一口，舌头先酸再甜，牙齿打个颤，倒是精神一阵。

一家人头两天胃口一般，口味选清淡，餐后加点葡萄糖片，晚上喝一壶甜茶压压高反。

排队最久的是甜茶馆，长木桌挨着坐，边桌有人打扎西棋，有人低头写明信片，墙上挂的唐卡边被熏成灰黄。

甜茶一壶续三次，服务员动作很快，茶壶落桌的声响不轻不重，像打拍子。

味道也不惊艳，就是顺口，顺得人心气平下来。

这份安心感，可能比味道更值钱。

第三件，游客那么多，僧人、老人、孩子还在每天转经，像没受影响。

清晨的八廓街，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街角的酥油灯店已经开门，黄油在锅里化开，香味贴着石板路铺过去。

转经的人走在外圈，店铺还没拉开铁门，地上只有扫过的痕迹。

游客少，脚步声听得见，转经筒哒哒响，一圈又一圈。

到了中午，店铺全开，喇嘛的红袍从人群里穿过，目光向前，步子不急不缓，孩子牵着爷爷的衣角走，嘴里说着数数。

这种日常，应该就是这座城最硬的骨头。

拉萨不只有布达拉宫和大昭寺，还有小众角落。

药王山观景台，石阶不多，抬头能看到布达拉宫最平衡的一面，白宫的线条像尺子量过，到日落时分最好看，光线从西边压过来，墙面一点点发红。

色拉寺辩经在下午三点，院里大树下，僧人分组讨论，手势一落一合，声音快，节奏像鼓点，游客坐边上看，别伸手机太近，尊重第一。

罗布林卡是夏宫，树多，草地厚，历史上达赖夏天在这里处理事务，大殿壁画讲藏医、星算、农耕，颜色更生活化，孩子在草地上追蝴蝶，大人坐树荫下喘口气。

八一路市场卖干货，冬虫夏草、松茸、酥油、糌粑、奶渣，价格透明度不一，先听三家再买，城市套路深，钱包先抓紧。

唐卡画室可以旁听，画师一笔一笔填色，青金石粉、朱砂粉磨在贝壳里，画面要守规矩，比例严格，别催，别摸，出门点个酥油灯，心里更稳当。

交通上，拉萨市区打车起步价不高，高峰也堵，但不至于崩，晚间路宽，人分散，步行也舒服。

公交车有到布达拉宫、大昭寺、罗布林卡的线路，票价便宜，手机扫码就行，背包轻一点，上下快一点。

环城路外面去色拉寺、哲蚌寺，打车合适，车费别砍过头，司机多半厚道，绕路的少，开导航自己心里有数。

去尼木吞巴沟或林周看牧场，包车更稳，每天八九小时，司机会备氧气，午饭提前带上干粮，那里店少，水更少，垃圾自己带走。

海拔和身体这件事，得听话。

第一天别逞强，行程排到中午，下午睡足，晚上早回。

第二天再去爬楼、看殿，第三天再安排远一点的地方。

高反来了就停，头痛就坐，胸闷就吸氧，别扛。

喝水多，盐分补一点，吃饭清淡，睡觉抬高一点枕头。

出发前一周开始慢跑或快走，心肺有底，到了高原少吃亏。

防晒用物理遮阳，帽檐宽，墨镜挡紫外线，润唇膏勤抹，鼻腔干就涂点油，晚上涂面霜厚一点，早上洗脸用温水。

衣服上身三层，冲锋外套挡风，里面抓绒或薄毛衣，白天脱一层，夜里加一层，鞋底厚一点，走石板脚不疼。

费用这块，布达拉宫门票要提前预约，官网放票不多，旅行社有配额，选择口碑好的，避免临时价。

大昭寺门票当天买，清晨人少，体验更好。

甜茶馆人均十来块，面馆三四十能吃饱，牦牛火锅人均一百多，选本地人多的店，翻台快，食材周转好。

住宿别住主街正口，晚上热闹，睡眠浅的难受。

选里巷三十米的客栈，安静，价格也稳。

供氧房间不错，但别太依赖，进门先不用，晚上实在喘再开低档。

拍照别用闪光，殿里尤其别闪，镜头别怼人脸，求合影先问，手势点头更好用。

背包轻，贵重物品贴身，手机电量两块电池或充电宝，冷了耗电快，口袋里放一包糖，头晕心慌含一颗，能缓。

家人最爱问的一句，拉萨值得再来吗。

答案简单，值得。

原因清楚，历史看得见，生活摸得着。

布达拉宫讲王权和信仰，大昭寺讲朝圣和守护，八廓街讲烟火和生计。

白天看人走，晚上看灯亮，早上看太阳爬墙。

每个时刻都能安静下来。

最后留三点更实在的路书。

第一，三天慢行程。

第一天午后到达，八廓街外圈走半圈，甜茶坐一壶，早睡。

第二天上午布达拉宫，下午罗布林卡，晚上广场看夜景。

第三天上午大昭寺，下午色拉寺辩经，傍晚药王山看日落。

第二，食宿关键词。

早上藏面或包子，上午加水果，午饭清汤或土豆炖牛肉，晚上甜茶加牦牛肉馍，睡前热水泡脚。

住八廓街边上的小院，带加湿器，有阳台最好，晒衣服快，风吹就干。

第三，预算抓手。

门票加车费是大头，餐饮不要冲动消费，唐卡、手串先看再买，运费贵，买小件随身带。

氧气瓶一人一瓶备着，不用不亏，用了不慌。

说不明白的三件事，后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些。

为什么十秒也要等，因为心里那点敬重，见一眼就够。

为什么朴素的饭也排队，因为坐下那一刻，心跟着慢下来。

为什么人潮来了，日常照旧，因为这城的根在信念里，不在喧闹里。

拉萨就像高原的太阳，晒得人眼睛眯起来，心里却暖一块。

来时急，走时慢。

下次再来，还是这条路，还是这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