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梵蒂冈当了一周“居民”,才明白这里800公民几乎从不外出

旅游攻略 15 0

那个晚上,当身后的圣安妮门(Porta Sant'Anna)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关上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那是晚上8点15分。

也就是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切成了两半。

墙外,是罗马永远喧嚣的街道,救护车的警笛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游客的嘈杂声混成一团热浪;而墙内,安静得简直有点吓人。这种安静不是那种郊区的宁静,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肃穆。你能听到的只有远处喷泉的水声,和瑞士卫兵换岗时那几声清脆的皮靴撞击地面的声音。

我是受一位在教廷工作多年的老朋友——我就叫他老林吧——的邀请,也就是那种所谓的“内部关系”,才得以拿着一张特批的通行证,在这个全世界最小的国家里住了一周。

来之前,我脑子里的画面全是电影《天使与魔鬼》里的场景:神秘的红衣主教在长廊里疾走,到处是惊天的阴谋,或者是那种神圣到让人不敢呼吸的宗教氛围。我甚至担心自己是不是得每天早上5点起来做弥撒,或者晚上不能刷手机看短视频。

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林来接我的时候,手里居然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刚买的可乐,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长袍,而是一件有点发皱的优衣库POLO衫。他看我一脸懵圈地站在那儿,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忍不住笑了:“发什么愣呢?赶紧走,食堂马上关门了,去晚了就只剩凉透的意大利面了。”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里的“神圣”背后,其实藏着一种让我完全意想不到的世俗生活。而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我慢慢发现,为什么这里的几百个公民和居民,只要不出差,几乎都不愿意迈出这堵高墙。不是因为他们要时刻祈祷,而是因为——这里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特权”了,特权到让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恶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住在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突然让你去挤早高峰的地铁,你肯定也不乐意。

住进“神圣的宿舍”:从拘束到真香

我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豪华宫殿,而是一栋离圣马耳他之家(就是教皇住的那栋楼)不远的一处客房。

说实话,刚进房间的时候,我心里是有落差的。

我原本以为,既然是在梵蒂冈里面,怎么着也得是那种巴洛克风格的内饰,天花板上画着天使,床头柜是几百年的古董。结果推门一看,好家伙,这简直就是国内90年代的机关招待所。

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床是简单的单人木床,床单白得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除了一个朴素的十字架,什么装饰都没有。没有电视,WiFi信号弱得让人想报警,连窗帘都是那种厚重的深红色绒布,拉上之后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就完了?”我当时忍不住给老林发微信吐槽,“我以为我今晚能睡在博物馆里。”

老林回了个坏笑的表情:“你推开窗户再看看。”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前,费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窗。那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就在我眼前,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它不是那种你在明信片上看到的遥远背景,而是巨大的、压倒性的存在。我甚至能看清穹顶上那些雕像的轮廓。月光洒在梵蒂冈花园的草坪上,周围一点杂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罗马,想要订一个能看到这个穹顶边角的酒店房间,一晚上至少得花掉我几百欧,而且还得忍受楼下的车水马龙。而现在,我穿着睡衣,趴在窗台上,整个圣彼得广场的背面仿佛是我家的后花园。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居住体验的反差感越来越强烈。

这里没有物业群里的争吵,没有楼上小孩练钢琴的噪音,也没有半夜醉汉的叫嚷。这里的安全感是顶级的。你想想,全世界安保最严密的地方,你的邻居是红衣主教,楼下站岗的是受过特种训练的瑞士卫兵。

我有一个晚上失眠,凌晨两点多想出去抽根烟。如果在罗马市区,这个点我绝对不敢独自下楼晃悠。但在这里,我披着外套走到楼下的小花园里。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正好碰到巡逻的一队卫兵,领头的小哥甚至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肃,看我穿着拖鞋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还轻轻点了点头,用意大利语小声说了句“Buonanotte”(晚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这堵墙不是为了把人关在里面,而是为了把所有的混乱、危险和噪音挡在外面。这是一种极致的、甚至有点奢侈的“清净”。

在这种环境下住了三天后,我发现自己的生物钟都变了。没有了手机信号的持续轰炸(因为信号实在太差),我开始晚上10点睡觉,早上6点自然醒。推开窗听着教堂的钟声洗漱,这种“修行”般的日子,竟然意外地让人上瘾。

被“特权”宠坏的钱包:这里的物价是个BUG

如果说居住环境只是让我感到安宁,那么这里的物价,就是让我彻底理解为什么本地人“不愿外出”的核心原因了。

真的,没在梵蒂冈买过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顶级羊毛”。

我来的第二天,老林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去了一个叫“Annona”的地方。这实际上就是梵蒂冈内部的超市,只对持有特定证件的公民、雇员和像我这样有临时通行特权的人开放。

站在门口,我看着几个穿着修女服的阿姨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出来,那场面已经够魔幻了。等我进去一看价格标签,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知道罗马现在的物价有多贵吗?外面随便一个超市,一升牛奶都要涨到1.8欧左右了。而在这里,我看到了什么?

我特意留了一张购物小票,给你们复盘一下当时的震撼:

帕尔马生火腿(Prosciutto di Parma):切片装,100克。外面超市大概卖4.5欧到5欧,这里只要2.80欧。

12年陈酿的苏格兰威士忌:某知名品牌。罗马机场免税店大概是40欧左右,这里标价26.50欧。

Diesel的男士香水:75ml。外面丝芙兰卖60多欧,这里38欧。

老林看我对着货架发呆,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吗,很多罗马人最大的梦想不是进天堂,而是认识一个能在梵蒂冈里面买东西的朋友。这里没有增值税(VAT),而且教廷为了保障员工福利,很多商品甚至是补贴价。”

这哪里是超市,这简直就是个不对外开放的巨型免税店!

而且最离谱的还不是超市,是加油站。

在欧洲生活过的朋友都知道,这边的油价简直是抢劫。我在罗马的时候,汽油价格大概飙到了每升1.9欧甚至2.0欧。但在梵蒂冈内部的那个小加油站,我看了一眼电子屏:1.45欧。

“这差价也太大了!”我惊呼。老林耸耸肩:“所以你经常能看到那些红衣主教或者高级神职人员,开着那种很破的小飞度或者熊猫车来排队加油。在这里,身份高低不重要,油价便宜才是硬道理。”

我还去体验了一下传说中的“梵蒂冈百货商场”。虽然地方不大,在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室里,但里面的东西全是顶级大牌。我看中了一件杰尼亚(Zegna)的衬衫,外面专柜至少300欧起步,这里直接打个6折左右的价格,还没有税。

我当时就跟老林说:“哥,我要是有这证件,我也死宅在里面不出去。出去干嘛?出去每花一分钱都是在当冤大头。”

这就是梵蒂冈居民的真实生活逻辑。他们的工资可能不算那是欧洲顶薪,但购买力惊人。这种隐形的福利构筑了一个巨大的舒适圈。想象一下,你生活在一个物资供应极度优质、价格却是外面7折的世界里,你确实会对墙外的商业世界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

不仅是商品,连“精神食粮”都便宜。我去教廷的员工食堂蹭了一顿饭。没有菜单,拿着托盘排队。我的账单:

一份番茄罗勒意大利面(分量巨大)

一块烤鸡胸肉配沙拉

一瓶矿泉水

一个苹果总价:4.5欧。

在墙外?这一套下来,在罗马市中心少说也要15到20欧。而且这里的意面味道极好,毕竟给神职人员做饭的厨师,不敢糊弄上帝的仆人。

“上帝的办事处”:古老节奏下的打工人们

在梵蒂冈待到第四天,我开始观察这里人的工作状态。

来之前,我以为这里的人每天都在思考神学哲学,走路都是飘着的。但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一个依然运行在19世纪节奏里的巨型国企。

这里的工作时间非常“欧洲”,甚至比意大利还要意大利。早上8点上班,下午2点就下班了(部分部门会有下午班,但大部分行政岗位很早就结束了)。

有一天上午,我去邮局寄明信片。那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是穿着制服的大叔,动作慢条斯理。前面只有两个人排队,但我足足等了20分钟。

为什么?因为那个办事的大叔在跟前面的修女聊天。“哎呀,玛利亚修女,你上次寄到阿根廷的包裹到了吗?”“到了到了,说是虽然晚了一周,但饼干没碎。”“那就好,现在的物流啊,真是不靠谱。对了,你最近膝盖怎么样……”

我就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家常,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整个环境的氛围就是“急什么呢?永恒之城,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在这里,你会发现一种很奇妙的文化冲击:极度的仪式感 vs 极度的松弛感。

比如,我看到几个神父夹着公文包去上班,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Cassock),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却拿着最新的iPhone 14 Pro在回语音消息。

老林带我去他的办公室参观(当然,涉密区域去不了)。那是一栋几百年的老建筑,墙壁厚得像堡垒。办公室里没有空调,只有那种老式的电风扇在呼呼转。

“在这里工作,最大的感觉就是‘慢’。”老林给我倒了一杯浓缩咖啡,这是他们每天必不可少的燃料,“你知道吗,我们这里很多文件还在用纸质归档。虽然也有电脑系统,但大家更相信白纸黑字。有时候发个邮件能解决的事,必须得打印出来,盖个章,再由专人送到隔壁那栋楼去。”

这种低效在外界看来可能让人抓狂,但在内部,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保护层。没有人会半夜给你发钉钉或飞书,没有人会要求你24小时在线。

“下班就是下班。”老林说,“在这里,如果你下午3点还在办公室加班,别人会觉得你是不是工作能力有问题,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不想回去。”

我和几个在博物馆工作的年轻员工聊过天。他们大多不是神职人员,而是聘用的专业人士。其中一个叫Marco的意大利小伙子跟我说:“这就像是在给历史打工。虽然有时候规矩多得让人想撞墙,比如夏天不能穿短裤,见到主教要行礼,但你每天走过的楼梯是米开朗基罗走过的,你窗外的风景是拉斐尔画过的。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感,是去米兰的大公司当螺丝钉给不了的。”

但也正因为这种封闭和古老,这里的职场关系变得非常微妙。这也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个维度。

“村口情报站”:800人的熟人社会

梵蒂冈只有0.44平方公里,常住人口800左右。这什么概念?这比我们国内很多小区的住户还少。

在这里住了五天,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没有秘密”。

这个国家就像一个超级巨大的四合院。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或者至少脸熟。

有一天晚上,我和老林在花园散步,迎面走来一个穿便装的高个子男生。老林立马打招呼:“嘿,Luca,听说你下个月要回瑞士休假了?”那个叫Luca的男生笑着回应了几句。

等人走远了,老林告诉我:“那是瑞士卫队的,刚来没两年。前两天听说他女朋友从瑞士来看他,结果在门口被拦住了,因为手续没办全,这事儿现在半个梵蒂冈都知道了。”

在这个圈子里,八卦的传播速度比5G还快。

我注意到,这里的社交圈子非常分层,但又紧密交织。最顶层的是红衣主教和高级神职人员,他们虽然看着高不可攀,但其实经常会在散步时遇到。中间层是像老林这样的长期神职人员和行政高管。基础层是瑞士卫队的小伙子们、宪兵(Gendarmerie)以及博物馆和超市的普通员工。

虽然层级分明,但大家都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在同一个超市买菜,在同一个药房拿药。

有一次我在咖啡机旁,听到两个清洁工在用意大利语吐槽:“听说了吗,圣部那边那个谁,昨天又因为停车位的事情跟宪兵吵架了。”“哎,这些大人物,平时布道说得好听,抢起车位来比谁都凶。”

这种“村落感”给人的感觉非常矛盾。一方面,它极其温馨。如果你生病了,可能半个社区的人都会来问候你。每个人见面都会微笑、打招呼,那种冷漠的大城市社交在这里不存在。

但另一方面,这种让人窒息的“熟人凝视”也是代价。“你在这里不能做坏事,甚至不能做稍微出格的事。”老林跟我坦白,“假如我今天带个穿着稍微暴露点的姑娘回宿舍,明天主教可能就会找我谈话了。哪怕我只是喝醉了在路上晃了一下,半小时后卫队队长就会知道。”

对于习惯了都市匿名感的现代人来说,这种透明度简直是噩梦。但对于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反而是一种安全感的来源——你知道周围的人底细都很干净,你知道不会有陌生人突然闯入你的生活。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愿外出。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人际关系太冷漠,而在墙内,虽然八卦多,但每个人都是“自己人”。

不可思议的福利:为了这瓶药,我也愿意住这

如果说超市和加油站是省钱,那么梵蒂冈的药房(Farmacia Vaticana)就是救命。

这是我这周里最震撼的体验之一。

梵蒂冈药房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药房之一,也是这一周我见到排队最长的地方。而且我发现,排队的大多不是游客,而是拿着处方单、一脸焦急的罗马本地人(他们需要特批才能进来买药)。

为什么?因为这里有全世界最全的药。

老林带我进去逛了一圈。药房内部装修得很现代化,跟外面的古老建筑截然不同。“你知道吗?”老林拿起一盒看起来很普通的止痛药,“这药在意大利还没上市,欧盟那边还在走审批流程,但在梵蒂冈已经能买到了。因为教廷有独立的药品监管体系,只要国际上认证有效的药,这里通常会比外面早引进好几年。”

而且,这里还有很多外面早就断货的“孤儿药”。

我遇到了一个在排队的意大利老太太,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单子。我试着用蹩脚的意大利语问她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买。老太太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孩子,这种治疗风湿的特效药,全罗马的药店我都跑遍了,都说没货。只有教皇的药房里才有。这是上帝的恩赐。”

虽然她说得有点夸张,但事实确实如此。这里的药品库存管理非常强大,而且价格——再次强调——没有税。

我帮国内有鼻炎的朋友买了一款很难买的喷雾。账单对比:

罗马药店(如果有货):22欧左右。

梵蒂冈药房:14.50欧。

除了药房,这里的医疗服务也是一种隐形福利。虽然梵蒂冈没有大型综合医院(那是和罗马的医院合作的),但他们有非常棒的内部诊所。

老林告诉我,只要是拥有梵蒂冈公民身份或居留权的人,看病几乎是全免费的。而且医生都是精挑细选的专家。

“你想想,”老林说,“在这个只有几百人的社区里,配备了顶级的医疗资源。你在外面看个专家号要排队三个月,在这里?可能医生正在诊室里喝咖啡等你来。”

这种医疗上的特权和安全感,对于很多上了年纪的神职人员来说,是他们绝对离不开梵蒂冈的重要原因。

甚至还有一个冷知识:梵蒂冈的ATM机。我有次想取点现金,走到梵蒂冈银行(IOR)的ATM机前。插卡,屏幕亮了。第一行语言选项不是英语,不是意大利语,而是——Latina(拉丁语)。上面显示着:“Insertio scidulam”(插入卡片)。我当时就笑出声了。这种骨子里的傲娇和传统,真的只有在这里才能体验到。它在提醒你:你是在一个延续了两千年的体系里取钱,而不是在路边的7-11。

心态的围城:你是“公民”,但你随时可能被“驱逐”

住了快一周,我和老林在吃晚饭时聊起了一个深层话题。

“既然这里这么好,为什么大家看起来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焦虑感?”我问。

老林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叉子,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因为在这里,几乎没人拥有真正的‘家’。”

这就是梵蒂冈最残酷的一面。

这里的公民身份(Citizenship)和我们在其他国家的概念完全不同。它不是基于出生地,也不是基于血缘,而是基于“功能”。简单说:你有工作,你就是公民/居民;你丢了工作,或者退休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瑞士卫队的士兵,合同期一满,就得交还护照走人。我们这些神职人员,如果被调离了教廷职位,也得立马搬出去。”老林指了指窗外,“这里没有私有房产。你住的房子是教廷分配的。你只是上帝的‘租客’。”

这让我突然理解了那种微妙的氛围。这里的人虽然享受着顶级的福利、低廉的物价、崇高的社会地位,但他们内心深处知道,这一切都是“借”来的。一旦脱离了这个体系,他们就得回到残酷的现实世界,去面对高昂的房价、拥挤的交通和复杂的税收。

所以,这800人几乎从不外出,还有另一层心理原因:恐惧。他们害怕适应不了外面的节奏,害怕失去这种像温室一样的保护。在这里,他们是被尊重的神职人员、是精锐的卫兵;在外面,他们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或者一个没有特殊技能的退伍兵。

我和一个即将结束任期的瑞士卫兵聊过,他叫David,才24岁。我们在圣彼得广场的角落里抽烟(便装状态)。我问他:“要回家了,开心吗?”David吐了一口烟圈,眼神有点迷茫:“说实话?我很慌。在这里,游客都要找我合影,我觉得自己像个明星。但我回到苏黎世,我就是个普通的保安或者健身教练。这里的三年,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挺难受的。”

这句话,戳破了梵蒂冈生活的泡沫。

隐藏的代价:这其实是个“豪华监狱”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我深刻体会到了住在这里的不便。

这种不便不是物质上的,而是自由度上的。

我想点个外卖。打开Uber Eats,定位显示我在梵蒂冈城内。结果 app 提示:无法配送。因为外卖小哥根本进不来!如果我真的想吃顿麦当劳,我得自己走到圣安妮门,隔着铁栏杆去拿,或者走出那个国界线去取。那种感觉,真的像在坐牢。

还有快递。我想网购一本书。地址填梵蒂冈?对不起,很多电商平台系统里甚至没有这个国家选项,或者默认配送时间极长,因为要经过复杂的安检程序。

而且,这里没有夜生活。晚上9点以后,整个国家就是一座空城。没有酒吧,没有KTV,没有电影院。你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书、散步、祷告,或者在宿舍里看Netflix(如果网速允许的话)。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种生活简直是煎熬。我朋友老林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但他有时候也会抱怨:“你知道我最想念什么吗?我想念半夜饿了能下楼在路边摊吃个烤串,想念那种闹哄哄的人间烟火气。在这里,一切都太干净、太规矩了。”

这种“无菌”的生活环境,住一周是疗愈,住一年可能就是抑郁了。

结尾:走出那扇门

第七天清晨,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老林送我到门口。那是早上7点,罗马的阳光已经很刺眼了,圣安妮门缓缓打开。

一步跨出去,那种熟悉的、混乱的、充满汽油味和咖啡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一辆菲亚特在我面前急刹车,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经典的意大利脏话。旁边的咖啡馆里,杯盘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游客们拖着箱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就在那一瞬间,我居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轻松感,但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和里面探出的翠绿树枝,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我终于明白了那800个人的选择。

如果你问我,在那里面生活值得吗?我会说:如果你追求的是极致的安宁、被尊重的身份和低廉的物价,那里是天堂。但代价是,你得把自己的灵魂暂时抵押给那个古老的体制,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里,甘愿做一个时间静止的旁观者。

“下次再来,记得给我带两包外面的火锅底料。”老林隔着栅栏冲我挥手,“里面的意面再好吃,吃多了嘴里也淡出鸟来了。”

我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融入了罗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那一刻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购物小票,心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离上帝最近,也离钱包最自由的一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