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人五次来石家庄,这三点印象必须说,真想在这里定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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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去石家庄还是上个月。本来想去北国商城,却走岔到了旁边的湾里庙,巷子很窄,刚好两个人并排要侧着身子过,旁边有个修鞋的摊位,师傅已经做了三十年了,顶针都被他磨得发亮,在路边坐着个老太太,手里编着竹箩筐,跟我说“要就拿去吧,不值当要钱”,那种感觉就是把行李箱里的轮子擦干净再推到生活里。

倒回到前几次来的时候,出站那次是深秋,在东广场跟人谈一笔药材生意,对方在电动车旁边喊我,“站在东广场别动,我骑电车接你”,三公里路,他骑着电动车过来接我。电动车在这座城里很寻常,它可以钻进菜市场的缝隙里头,也可以在法桐树下躲太阳,形成一种特别的出行方式,当时出站时风中夹杂着槐树叶的碎末掉到脸上,就像被软毛刷轻轻扫过一样,那天空气中有干爽的树叶味道。

第二次来是去年春天,大学同学在正定古城办婚礼,新房就在隆兴寺隔壁的老院子里,接亲的时候伴郎踩着青石板“当当”作响,巷子里有人炸糖糕,甜香在窄巷里散开。和上海那种摆满香槟塔、讲究排场的婚礼不一样,这里多是乡土的味道,婚宴上上了八大碗,条子肉能拉出长长的丝,在席间听老人解释做法,“这肉得用井拔凉水泡一宿,再蒸够三炷香,才出这味儿”,我把他们说的做法记下来,觉得食物里藏着一套传承。

第三次去的时候是带父母去看赵州桥,我们从市区坐公交一个小时到的。母亲看着白杨树说这棵树比她在上海看到的悬铃木好看;父亲摸着桥石用手指腹敲了敲说“老东西结实”。那天父母都慢了下来多看了两眼路边的小景儿,赵州桥上的石头能看见时间留下的痕迹他们对这些实在的东西有信任感。

第四次带孩子去动物园,再去鹿泉抱犊寨。下山时碰上暴雨,在一个农家院屋檐底下躲雨,院子里老板娘端了两碗热汤面上来,面上浇着花椒油,辣子是她们自己晒的,面很烫,辣得我们直吸气,但身上那股湿冷被逼了出来,雨打在玉米垛上面沙沙响,孩子站在院子中间看鸡,觉得这比游乐场里的音乐有意思得多,那一刻,农家院的屋檐、热汤、雨声,都是生活的一部分,不需要特意安排。

早些年我第一次来石家庄,是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住了几天。之后去了五次,住下来加起来将近一个月,轮子都“磨出了包浆”。每次去的目的也都不一样,有的是为了买货的、有看朋友的、带家人来的、带着孩子玩的。于是也就看到了不同的时候这座城市的样子:深秋的风、开春的光、冬天的冷、夏末秋初树叶半透成黄的模样。

正定隆兴寺里我听过晚课,大悲阁铜佛垂着眼,香火在青砖上投下影子,诵经声从堂里穿出来,院子里有风,声音把人的躁动一点点吹开。寺后头老人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摩挲着核桃,一次说到修暖气的时候挖出一块唐代碑石,碑石上有柏油的碎屑粘上去,这种细节把古代和现在连起来。市区民生路那边老洋楼墙皮剥落露出红砖,墙头上钻出一丛月季花,窗台上放着搪瓷缸插了野菊,透过破了糊纸的窗棂能看到屋里八仙桌、老式的的确良桌布,这样的东西能显现出时间留下的层次感。

槐安路两边的法桐树到夏末秋初的时候,叶子有点儿透明,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地上的落叶就发出碎响声,共享单车停在那儿,车座上经常夹着炒瓜子的焦香味和公交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街角有三轮车卖冰糕,车子上面叮铃铃响个不停,车斗盖着棉被,掀开之后就能看见绿豆冰糕那种绿色,有人把这种绿比作浸水里的翡翠,我只记得夏天里头那绿豆味道特别受欢迎。

南三条市场早上人特别多。牛肉罩火烧店里,火烧泡在牛棒骨熬的汤里,师傅说要“添三次水,撇七回沫子,才出这味儿”,市场的摊位很多,每个摊都有拿手的东西。罩饼摊在清真寺边街,大锅里翻着铁勺,饼丝下了汤,再铺上薄薄的一层牛肉片和香菜,端出来的时候粗瓷碗烫手,芝麻酱的味道跟牛肉味道混在一起,从舌尖暖到胃里,看着台阶上的老大爷吃罩饼,大口吸溜着,额头冒汗也不管不顾地接着吃,这些瞬间都很真实。

还有缸炉烧饼,正定有个老太守了四十多年的炉子,火要用炭烤红,面要摔上“百八十下”,才能发起来。刚出炉的烧饼外皮硬但是掰开就酥,芝麻会粘在嘴唇上。有人夹着崩肝吃,崩肝被切成头发丝一样细,微辣,嚼得越出味儿。板面摊的大铁锅里辣椒在油里翻滚,面在案板上被摔打,啪啪作响。工人们吃完一碗满头大汗但说舒坦。这些早餐摊就是街坊邻居似的,不用讲究摆盘,用料实在,能把你填饱。

市场的叫卖声、 卖菜大婶,炸油条的师傅,修鞋的匠人互相有礼貌地打招呼。称菜结账的时候有人会顺手给个小番茄,这叫邻里的事。社区里,邻居看人家带孩子,小区里隔壁的大妈端着菜卷子来关心一下,要是哪天有个小孩发烧了送到社区医院去,还给你介绍大夫。民心河边傍晚就更热闹些,老人们下棋吵得很大声又笑得很大声,老太太们跳广场舞,一边放河北梆子。钓友把钓上来的鲫鱼递给娃儿,娃儿很开心。长安公园老人青石板上面用水笔写字,写完了水迹干了再写一遍,走过去的人要绕开那些湿字不踩到,太阳照在他们身上。

我带孩子离开的那天,他说高铁站里哭着喊“还没跟民心河的小鱼说再见”。爱人递过来说:“以后想来就来,说不定我们就在这儿住下了。”这就像一把尺子,量到了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感觉。石家庄给人感觉就是实在热乎,街上的小店有自己走过的路,生活里的东西能摸到温度,窗台上的花碗里的汤陌生人的伞。

我见过城里人对东西的处置办法,菜市场的牛肉罩火,店主跟外地人说“上海人可能吃不惯”,但还是把汤的做法慢慢讲清楚。庙会上修鞋的老头儿、编笸箩的老太太、农家院老板娘端面热情招待客人这些都是日常,西柏坡山路上酸枣红了,讲解员说石头缝里能长谷子,红军当年就靠着它填肚子。土坯房墙根的向日葵也正生长着,有一种可以扛住日子的劲道。

在这里,早市是生活的开始。罩饼、缸炉烧饼、板面、牛肉罩火烧,品种多分量大,摊主不在乎花哨,只在乎让你吃饱吃好。有人吃罩饼的时候连汗都顾不上往碗里滴,这叫真性情。人们说话也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我来过石家庄五次,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城市没有高楼的闪耀,但是有窗台上的花和碗里的热汤,它不像有些地方一样刻意地追求精致里完美,邻里之间距离很近,陌生人之间也有着暖乎的温度。带着这些回忆,我把日子慢慢安放:一个有阳光的早晨去早市买一块糖糕,在巷子里听修鞋匠人叮咛,在寺庙里听经声把心安静下来,在市场上坐下喝一碗罩饼把生活过成一碗热乎的东西,这些都是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