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探亲，没想到一路带回来的不是行李，是满脑子的问题。到了咸阳那一刻，我先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这可不是形容词，那是真真实实的感受：这里所有的一切跟贵州老家差得远了去了。这次短短几天里让我抓耳挠腮的事有三件，现在我把它们按我说的顺序说出来，就算是把所见所闻理个账，也好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带着空肚子和空耳朵去体验一下。

先说跟历史有关的那件事，出门的时候我压根没把咸阳当作一个随手可摸的历史教室，到了那儿才知道这儿的人会随口讲历史，去兵马俑那边看兵马俑的时候，旁边有个大叔指着那个跪射俑，一边指一边就把当年挖出来的情况说得比导游解说还详细，他说他们一开始挖井挖到的时候都不清楚那是啥玩意儿，只当是瓦罐。听了他的话我才明白原来拿着历史碎片讲故事在这边挺常见的事。还有一次吃凉皮，在街边上吃凉皮的时候，卖凉皮的大爷突然就跟我说起话来，给我解释“咸阳”这两个字的意思，扯上秦始皇为什么要把都城放到这边这种事儿。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小孙子放学跑过来帮忙，能把“书同文、车同轨”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城墙砖缝里长草了，脚下石阶上磨出沟槽，历史不再是课本里的文字，而成了随时能提起的家常话。大人孩子把那些老事当自家的事记着，说起的时候跟说邻里间的陈年旧事一样顺口。

再说生活节奏的不一样，老家贵阳和周围的山村都是上坡下坎的地方，人总是要赶着时间走的，在公交站台上的早高峰的时候看见人人手里拿着早点小跑的那种日常，菜市场里阿姨们砍完价还要赶紧去下一摊。日子有一种被地势逼着快起来的感觉。我回咸阳时早晨去买油条，摊主和买主慢慢聊着渭河滩上的芦苇长势才挑几根油条装袋走人。老街上几个老头搬个小马扎坐在墙根下抽旱烟，能对着墙根的蚂蚁半天。民宿老板娘惊讶样子也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地里的麦子不是一下就能收的，饭吃晚一点也不会饿肚子，这里的人都喜欢把事情按该有的节奏来做。”墙上挂着一串串玉米棒子，太阳慢慢爬到墙根上，也没人着急把这些东西收到屋子里去。看着这些平时的小事儿，我知道了一个道理：平地上的人做事不像山里那么赶时间，日子就慢下来了，说话和做事也都放慢了许多速度。

最后是让我最直观、 最“挠头”的一件事，面条为什么都是干拌的。生在贵州的我从来不知道面还可以这样吃，羊肉粉、酸汤粉、素粉端上来，碗里总有一层红亮的汤，这汤不仅是调味品还有吸食的声音和热气，喝一口汤更是常事。到咸阳那天早上我就点了一碗面，服务员送上的却是一碗白白的干拌面，上面撒了葱花辣子，桌上却没有热水。周围人都开始示范怎样吃：“拌一拌，加点醋蒜泥再抿一口”，照着去做时发现那面条很有嚼劲，吃出筋道来；辣子的味道也十分冲。但越是嚼越觉得嘴干，吃面的时候总觉得少些什么。后来又看到旁边桌子上有另一碗面汤在喝，我也要了一碗尝了一口，味道就像白开水一般寡淡很。 面馆老板解释过来的人的疑惑：他们觉得把面泡在汤里时间长了，会变软，没有劲道，干拌才对。那碗汤，在老板解释中就是用来清口、化开油腻、解腻的，不是主味儿，我听他这么一说，把两边的吃法放一起比较一下，感觉确实就是在那一碗有没有的汤上有所不同，贵州的粉讲究一圈汤香，而陕西这边的面讲究的就是面条本身的筋道再加上佐料和调味相搭配，口味上来讲，贵州那边是酸辣为主，米粉常常会有点微酸带辣的味道，咸阳这一边也有香辣，不过更多的是靠拌料来提鲜喝汤并不一定非要有的步骤。

这些都是看起来小的小事，加起来就是两个地方不一样的脾气，那边山多坡大路不好走，人一忙说话就急，“搞快点”在街头听得多也不算无礼，在那儿是习惯了。这边地势平展宽敞，日子过得慢条斯理，话也说得缓缓悠悠的。自然环境起了很大作用：喀斯特地貌里的峰丛、云雾常年环绕的峡谷跟黄土高原上的辽阔渭河滩不一样；爬着山坡有时间表，住在平原上觉得岁月就像河水慢慢流过去那样悠然自得。吃的差别，对历史了解的程度，街边的人怎么过生活等等都和地形气候历史文化背景相关。

我并没有把它们放在高低对比的天平上，我只是将它们当做几种生活的可能。与本地人的对话中少了一些武断多了一份理解。摊主大爷讲着地名历史时的那种轻松自在，兵马俑旁边的大叔讲述自己发现经过时那娓娓道来的故事感，民宿老板娘说话中的云淡风轻，这些细节让我感觉这座城市是把历史和生活混搭起来的一样。墙缝里的小草、晒在墙头上的玉米棒子、街角老人手里抽的旱烟、小孩子背着的历史名句，这些都是真正的生活场景而不是给游客看的演出。

我离开的时候，把这次得到的放进脑子里。下次来我要故意饿着肚子吃，想尝出味道的不同；我要带两对空耳朵去听街坊巷底讲的那些“老事儿”，因为这些故事会告诉我一个地方怎么把自己留在这儿。最后我想说的是，两地不一样不是错也不是谁对谁错，就像天气一样，只是地理和历史慢慢磨出来的不同脾气。理解了这一点，走亲戚的路上就轻松又有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