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人到禹州长葛走了一遭,直言不讳地说,二地人气质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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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从南往北跑的一天,长葛最先到,出了潼关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刚进城就能感受到不一样,风直,吹得人清醒,路两边全是笔直的杨树,河面比想象中宽,水流也快,岸边芦苇在风里响着声音短而脆。

路上有厂房一排排,金刚石、卫浴车间都挺整齐的,工人穿工装骑电动车去上班,车间里机器在转,砂轮转动时会溅火星,跟个年轻工人张伟聊过,他是在金刚石车间做抛光工作,机器嗡嗡响,他说这活得拿稳劲儿,“这东西硬,不能急着用力,不然就坏了”,他的定额是五十件,他自己常常多做几件,这样就能早点完工回家和老婆一起吃晚饭。

长葛老城有遗址,城墙还能看到残迹,墙面土黄色的掉下来。老人喜欢在墙根下下棋、聊天,街上偶尔能听到秦腔的断句式哼唱,有个老人听见我是陕西来的,就哼了两句。长葛人说话直来直去,声音亮堂,而且说快。他们讲事情不绕弯子,细枝末节都清楚。

街上能买到的东西很接地气,豆腐席是本地豆制品,卖豆腐的嗓门大,经常说豆腐要嫩,掐得出水才算好。豆腐有八种做法,变化不是很多,但每一种都把豆子味儿放足了。胡辣汤摊和油条摊早上人挺多,上班的人边吃边走,摊主的动作麻利,吆喝声很大。还有腊梅肉、烩面等等,味道实在,不弄花架子。做木雕的老艺人姓赵,七十多了,他做的东西不会太复杂,主要讲究实用,他说:“我这活得有用,光好看有什么意思。”几位剪纸的大妈剪的都是平时会用到的图案,过年的时候人们买回去贴家里头,也有自己留着看的。当地还有一种叫葛天氏的乐舞,几个人围着跳,老

从长葛往回走,进禹州的时候,路上的节奏就慢了下来,城被颍河围住,河水不急也不躁,看着更舒服些,城南有个陉山,山的模样很圆滑,不像北方山脊那么硬朗,陉山挨着城里的一面光线柔和,给人感觉挺放松,河边的柳树跟我在陕西看到的不一样,枝条往下垂,叶子也软乎,风一吹不是飘,而是晃,让人觉得有点儿安静。

禹州最出名的就是钧瓷,神垕古镇有很多作坊可以看打磨、拉坯、上釉、开窑的全过程。我到的时候正好有一窑要开,一打开,热气和那种釉色里特有的味道就一起冲了出来。老工人王师傅在边上,他六十几岁了,手上的茧子一层套着一层,指缝里还有些窑灰,摸坯的动作很轻,说瓷器的变化很难复制,每件从窑里出来的东西都有不一样的地方,这里面有他对整个工序的一种尊重,也有对偶然性的一种接受,他说窑火得慢慢养着不能急,在那开窑的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像等着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生一样。

有一只碗出的颜色很特别,天青色从中间晕染开来变成玫瑰紫,边缘一圈米黄色。看着那颜色有人觉得像把晚上的光揉进去了似的,这种色彩不是人工可以完全控制的,是窑温、空气和釉料共同作用的结果。王师傅说钧瓷套路有步骤,但最后是什么样就看缘分了。

钧瓷博物馆里看见一些宋代瓷器,上面的裂纹细得像蛛网。工作人员说那些是瓷器在窑里慢慢长出来的变化,是时间跟烧成过程留下的痕迹,看这些东西就能知道禹州人做的东西有个特点,能等,生活慢悠悠地过着,事情做得有条理,好多活儿都得用时间才能做出来味道。

街头有个卖杂炣的摊子,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做。她围了蓝布围裙,在路边大锅熬羊骨汤,碗碟码得整整齐齐,递碗的时候动作很稳当,她的家碗是粗瓷的,有点小豁口但是看着干净,她说只要能卖出家里吃饭的量就成,多了她也顾不过来,老头儿坐在墙根慢慢吃,他把碗里喝完剩下的挑出来放香菜,说这是老羊骨头熬的,味正得很,禹州有一种叫“十三碗”的家宴,上桌的菜一道接一道,像在家里吃的饭一样,菜名听着熟悉,酥肉啊丸子啊扣碗啥的,味道不会太油腻,吃着踏实。

神垕古镇的街是青石板,房子都是用青砖灰瓦做的墙,门是木头做的,门帘子一般是蓝布。一掀开就能看见师傅拉坯呢。城东边有个中药市场,走进去闻得到淡淡药香,老中医戴着老花镜拿个小秤称着药,他说熬药的时候要用砂锅,火不能太大。李师傅是个老药工,他在切当归,他那刀功可细了,薄片都能透光,他还说切药要顺着纹路来,否则药就散了,这些细节藏着这里人对手艺的方向、力度要求。

也看见年轻人把城市的景致画在瓷盘上,作坊里有浅青色的釉,把老巷子画进器物。他们想把城市的慢和温润装进可以用的东西里面去,是对旧景的记忆,也是对地方的一种认同。

在两城之间走来走去,会发现土壤和水流改变了人的日子。禹州靠着颍河,河流不急,城里的人把耐心放在手艺上、饭桌上。长葛是在更开阔的平原里,风大、河水走得快,生活动作也快些。长葛是有工业化的节奏,在工厂讲效率,在街上讲快与实在。禹州是需要时间的手艺,街巷里的人做事情慢一些,但很讲究。

两边的戏曲也看得出来有差异,陕西这边唱戏声音高直,河南那边唱戏音色婉转,文化不是一条分割线,是地形加历史加上人口再混着生活方式铺出来的样子,两座城市都是中原的一部分,但态度不一样,一个把慢当作实践,另一个把快当作效率,其实都是为了过好日子。

要是愿意出门走一遭,在神垕守着开窑,看那一刻的安静和热闹;在长葛步行街买一碗胡辣汤,听摊主喊“来一碗”,感受早晨的急促。亲眼见过这些,才知道那里的气息不是装出来的,是河水、土块和老人的话堆起来的。文章写的都是我看见和听见的细节,食物的味道、手艺人的动作、市场的声音,都是摸得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