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岛的天是灰蓝的，尤其清晨，江风卷着湿气往鼻子里钻，混着点稻田的清味儿。站在我刚收拾完的院子外，水泥路还泛着昨夜雨水的光，远处几个老农已经下地了。这地方，没地铁，过个桥50块，手机信号还断断续续，但你真住下来，反而觉得城里那些高楼像牢笼。
说实话，全国哪儿不是抢着批地、盖楼、拉GDP？2003年那会儿，浦东还没现在这么密，各地都在招商，开发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上海偏偏把崇明按住了，规划文件一出，直接定了调子——生态岛。不招重工业，不建摩天大楼，连别墅都卡得死。这一守，就是二十多年。现在你去走一圈，大米是有机的，藏红花是岛北面成片种的，空气里真有种泥土翻起来的鲜味，像是大地在呼吸。
可定力是有了，代价也摆着。我去过一次南门镇的集市，本地人抱怨，孩子上学得赶早班船，通勤两小时起。年轻人待不住，留下的多是老人。我认识个民宿老板，去年贷款装修，结果旺季三天两头下雨，过桥费又贵，游客来了第二天就走。他苦笑：“你说生态好，可没人来，不就成荒岛了？”
更魔幻的是，城里人一边喊着要逃离内卷，一边被50块的过桥费劝退。我有个朋友，上个月特意休年假来“洗肺”，结果车开到陈海公路，一看导航说回程还得缴一次，当场掉头，“这哪是吸氧，这是吸金”。可你站在田埂上，看水稻随风摆，听蛙声一片，又觉得——值了。哪怕贵点，哪怕偏点，至少这儿还有地气，还没被水泥封死。
前两天台风刚过，岛上停电五小时。我点着蜡烛坐在客厅，隔壁邻居端来一锅热粥，说是新米煮的。我们俩蹲门口吃了半宿，聊着小时候在乡下捉萤火虫的事。那一刻突然明白，有些地方不能算经济账。50块过桥费确实肉疼，可钢筋森林里买不到的那口“活气”，崇明还真有。
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