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涪江边已经安静下来，路灯照得柔和，跑步的人不多不少，空气里飘着桂花香，街边摊位很少，十点一过，连小吃店也收拾桌椅，从上海来的人站在那里，会觉得像进了图书馆，不是没人，而是大家都按时做事，安安静静。

南充那边就不一样，嘉陵江边晚上八点才热闹起来，铁板烧滋滋响着，辣椒味冲鼻子，哪怕周二也灯火通明，摊位一个挨一个，卖锅盔的、炒螺蛳粉的、烤串的，全都挤在一块儿，有人凌晨两点还在吃宵夜，老板也不催，反正明天还能接着干，游客说南充像码头，这话真没说错，这里的人把生意和生活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工作哪是家。

绵阳是个很规矩的地方，因为它作为科技城，原本就有军工和电子产业的底子，长虹在1958年就在这里建厂，后来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也迁到这里，整座城市就像一台大机器，每个部件都紧密连接在一起，2014年通了高铁，成都上班、绵阳安家就成了常见的事，这个五百万人的大社区里，公交车到站准时，工厂班车按时发车，一到晚高峰，街上就没什么人影了，这些工业数据摆在那里，十年来一直排在四川前几名，都是实打实的。

南充这个地方靠的是水路和人情，嘉陵江过去是商道，现在依然是命脉，阆中古城每年有几百万人来游玩，老巷子里随便一家小店都能找出几十年的营生门道，服务业撑起半边天，吃饭住宿买小商品都靠着人流，节假日人潮拥挤，平时也不冷清，摊主之间不签合同，凭熟脸和信用做生意，节气到了生意自然好起来，这不是乱，是把人情当制度用。

绵阳人的生活就像钟表一样运转，园区下班后人走楼空，饭馆在九点半关门，街上到十点就基本没人了，早上七点员工准时进厂上班，新区那些路名比如科技大道和九州路，听起来就很规整，绿化带修得整齐，轻食店开得很多，公共空间讲究不打扰别人，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大家都不想制造噪音。

南充人的日子跟着节日转，打车师傅说，看到放假的时候，订单就多起来，夜市没有固定收摊的钟点，晾衣杆挂在路边，锅盔炉子摆在巷口，螺蛳粉和凉糕摊子能一起摆开，空间看着有点乱，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该跟谁打交道，这里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热闹里自然形成的节奏，人多了声音大，人少了也不显得冷清。

自2020年成渝经济圈政策推行以来，成都和重庆的发展方向变得更加明确，绵阳积极向成都靠拢，把大学城、高新园区和研究机构连在一起，推动研发活动，承接供应链，让自己成为技术输出的重要节点，南充则承担起川东北交通枢纽的角色，公路两小时就能到达重庆、达州和广安，人员和货物双向流动，不依赖单一中心城市，一个地方依靠智力发展，另一个凭借物流和商贸支撑，彼此之间没有高下之分。

从建筑上就能看出区别，绵阳新区的楼房间距很宽，绿化是统一规划的，商场干净又整洁，连垃圾桶都藏得看不见，公共区域的设计目标就是别让人感觉被打扰，南充老城的房子挨得很紧，巷子弯来拐去，抬头看见晾衣杆，低头遇见锅盔摊，烟火气不是故意做出来的，而是生活自己长出来的，这没有谁先进谁落后之分，只是治理的思路不一样——绵阳习惯把秩序安排进去，南充则让需求自己冒出来。

你要是真的到这两个地方待上几天，就会看到它们根本不是按照同一个路子来的，一边把效率当作目标，一边把人情放在心里，一边依靠规矩来运作，一边靠着关系来维持，江的两岸，活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但都过得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