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六十好几,在上海见惯了外滩的霓虹、陆家嘴的高楼,跑到了潍坊杨家埠民间艺术大观园。
结果发现晚上的热闹和白天的冷清能差出十万八千里,不是我夸张,这落差比咱上海弄堂里的老洋房和旁边的拆迁房还明显。
咱上海的豫园,不管白天晚上都是人挤人,九曲桥那儿啥时候去都得排队,可杨家埠这儿,晚上亮了灯,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老宅子,木版年画的图案映在墙上,风吹着风筝造型的装饰晃悠,看着还真有点过节的味儿。
可天一蒙蒙亮,游客散了,灯笼收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灰扑扑的土墙和掉了漆的木窗,连卖煎饼的小摊都收了,走在里头跟逛没人住的老村子似的,本地扫地的大妈跟我说,要是专门白天来,除了看几个年画作坊,啥意思都没有。
我年轻的时候就听过杨家埠的名头,知道这儿是做木版年画的,还有风筝,课本里好像提过,说是和天津杨柳青、苏州桃花坞齐名的年画产地。
真到了这儿才看见,老作坊里还有老师傅拿着刻刀在木板上抠图案,红的绿的颜料抹在板上,印在宣纸上就是一张张年画,有门神,有胖娃娃抱鱼,看着挺喜庆。
咱上海也有老手艺,比如豫园里的剪纸、捏面人,可那些大多是给游客看的,师傅们一天到晚重复做一样的东西,杨家埠这儿的老师傅,我瞅着他刻一个门神板刻了大半天。
旁边还摆着好几块刻了一半的板,说是有人定制的,比咱上海那些流水线似的手艺活看着实在点。不过大观园里也有不少新弄的东西。
比如弄了个“年画体验馆”,游客花几十块钱就能自己印一张,我也试了试,颜料沾多了,印出来的门神脸花了,旁边的小姑娘笑我,我倒觉得比在上海科技馆里玩那些高科技项目有意思,起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木板子。
(热梗:主打一个冰火两重天)
我在大观园里转了大半天,除了年画作坊,还瞅见了风筝博物馆,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小的就跟巴掌似的,大的有两米多长的龙风筝,还有咱上海城隍庙庙会上见不着的“板鹞”,上面还绑着哨子,说是放上天能响。
咱上海也有风筝,外滩江边常有老头老太太放风筝,可都是小风筝,顶多是个蝴蝶或者老鹰,哪见过杨家埠这么大的,老师傅说这儿的风筝能追溯到明朝,以前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后来才变成玩的东西,这历史比咱上海开埠的时间还长呢。
大观园里还有几座老宅子,都是明清时候的建筑,青瓦土墙,院子里摆着石磨,跟咱上海的石库门房子不一样,石库门好歹还有个洋气的铁门,这儿的门都是木头的,推起来吱呀响,我摸了摸门框,上头的木纹都磨平了。
想着这房子里以前住过多少做年画的人家,比咱上海那些翻新过的石库门老洋房更有老底子的味儿。
不过我也觉得,大观园里有些地方弄得太花哨了,比如把年画印在T恤上、帆布包上卖,价钱还不便宜,比咱上海南京路的纪念品还贵,本地人说这些都是卖给游客的,他们自己才不买呢。
我跟大观园里的一个年画传承人聊了两句,他说杨家埠的年画以前是家家户户都贴的,过年的时候不贴门神都不算过年,后来电视多了,海报多了,买年画的人就少了,要不是弄了这个大观园,搞了旅游,好多老师傅都得改行了。
我听着就想起咱上海的弄堂童谣,以前小囡们都唱,现在的小孩只会唱动画片里的歌,一样的道理,老东西要是不琢磨着变一变,就只能搁在博物馆里了。
不过传承人也说,现在大观园里的游客大多是来拍拍照的,真正愿意了解年画怎么做的人不多,有时候他讲刻版的技巧,游客听两句就走了,比咱上海豫园里听导游讲假山故事的人还没耐心。
我琢磨着,要是杨家埠这儿能学学咱上海的田子坊,把年画作坊和小茶馆、小饭馆凑一块儿,游客既能看手艺,又能坐着歇歇脚,说不定能多留一会儿,总比现在这样看完作坊就走强,咱上海田子坊就是这么弄的,老弄堂里藏着小店,人气一直挺旺。
(热梗:万物皆可沉浸式)
我出大观园的时候,门口停了好几辆旅游大巴,都是拉着游客来的,导游拿着小旗子喊着“看完年画的赶紧集合,下一站去风筝广场”,跟咱上海的旅游团一模一样,都是走马观花。
我站在路边买了个本地的萝卜丸子,咬着脆生生的,想着这趟来杨家埠,也算见着了真东西,不是那些糊弄人的假景点。
咱上海人出去玩,总爱挑有名的地方,可有时候那些有名的地方除了人啥都没有,杨家埠这儿好歹还有老手艺、老宅子,就是没琢磨透怎么留住游客。
要是大观园能少弄点花里胡哨的纪念品店,多弄几个能让游客上手的活计,比如跟着老师傅学刻个简单的年画图案,或者扎个小风筝,再把晚上的灯展弄得更全乎点,别只亮几个小时就收,肯定能比现在红火。
坐高铁回上海的时候,我包里还揣着自己印的那张花脸门神年画,瞅着它就想起杨家埠的老宅子和老师傅刻刀的声音。说实话,这趟去杨家埠,没白跑,见着了咱上海没有的老底子东西,也琢磨出点文旅的门道。
咱上海的文旅项目太精致了,精致得少了点烟火气,杨家埠这儿太实在了,实在得有点跟不上趟,要是能折中一下,把老东西好好护着,再加点让人能参与的新东西,就挺好。
我这辈子去过不少地方,见过的景点有好有坏,杨家埠这儿不算最好的,但绝对是最有念想的,起码它没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全换成赚钱的玩意儿,比咱上海有些把弄堂拆了盖网红店的地方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