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寻诗,草堂寄暖
苔径疏深草木香,
柴门静掩忆诗肠。
秋光漫染茅檐色,
犹见诗圣叹国殇。
连日来,因家人手术陪护来到省会成都,难得空闲,一颗心总悬挂在空中的月下,今天趁着术后恢复平稳的间隙,想着寻一处清净地,正好附近有诗圣杜甫当年在成都的栖居之处。
稍作舒缓,便不由自主走向了浣花溪畔的杜甫居住过的草堂茅屋。都说这里是胜地,那是大唐诗圣流寓成都的栖身之所,“胜”更为“圣”,是文学史上的一方圣地。从前,最先在课本诗文中品读其韵,后来每每被人提起,今日终于得已亲至,才知笔墨之外的温情与厚重。
入园时,恰逢晴光正好,暖日透过一笼笼疏密相间楠竹枝,在水泥石板路上洒下细碎光斑。风一吹,竹影摇曳,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添了几分清雅。
想象中,千百年前这里可能是城郊僻壤荒凉的地方,诗圣杜甫携家至此,眼前该是荒草丛生、蝉鸣叶落的模样。可就是这样一方偏僻之地,成了他颠沛人生里难得的安身之所,三年零九个月的时光,二百四十余首传世诗篇,皆源于此。
如今的草堂,早已不是那年不足半亩的简陋茅草屋,近三百亩的园子里,红墙黑瓦,楼台亭阁,溪塘清幽,古木苍翠。历经十三次大修,从破败茅屋到文化名胜,每一处景致都藏着后人对诗圣的敬仰,不变的是那份浸润心底的诗意与情怀。
顺着红墙夹道往里走,墙上嵌着青花瓷片拼成的“草堂”影壁,一旁陈列的老照片里,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驻足凝望的身影格外醒目。
1958年,主席在草堂前
建国后,当地多次对草堂的悉心呵护,让这片文脉得以延续。国外政要与社会名流的题词赠物,更让诗圣精神跨越国界,成了世人共赏的文化瑰宝。
指尖拂过展厅里泛黄的诗卷复刻本,那些笔墨间的家国情怀,历经千年依旧滚烫。
杜甫一生饱经战乱流离,却始终心怀苍生,即便寒夜茅屋被秋风刮破,写下的仍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赤诚呐喊,这份高尚情操,正是后人代代相传的精神养分。我记性不好,诗圣的这首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至今我仍(只)记得这两句。
行至茅屋旧址,眼前的茅草屋朴素依旧,黄泥涂壁,茅草覆顶,全然是川西民居的古朴模样,与周遭的茂林修竹相映,恰如杜诗中“田舍清江曲,柴门古道旁”的写照。
虽知晓这是后人依原址重建的居所,却依旧能从中窥见诗圣当年的生活痕迹——院中几株桃树亭亭玉立,想来是当年他“奉乞桃栽一百根”悉心栽种的模样;屋旁潺潺流淌的溪水,或许也曾映照过他月下独酌、灯下吟诗的身影。
诗圣的客厅,现代制品。
诗圣的卧室,现代制品。
诗圣的灶房,现代制品。
不用去探究,我们只需从这里看到当年杜甫生活的样子。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两三把竹椅,白墙上复刻着韦偃当年所画的骏马图,诗画相融,尽显文人雅趣。
站在柴门前远眺,浣花溪蜿蜒绕园,岸边草木葱茏,很难将眼前的静谧美好,与诗圣笔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悲怆共情,却更能体会到他在乱世中寻得安宁后的欣慰,以及即便身处安逸仍牵挂天下的胸襟。
转过花径,沈尹默先生题写的楹联“背郭堂成,锦里溪山千古在;缘江路熟,青郊草木四时新”映入眼帘,笔墨苍劲,恰如其分地道出了草堂的千年气韵。
路边的杜鹃开得正艳,花香伴着清风漫溢,偶有鸟鸣清脆,与远处的溪声交织,成了最动人的天籁。
漫步园中,随处可见吟诵杜诗的游人,有白发老者轻声品读,有孩童跟着家长逐字跟读,诗圣的文字就这样在代代相传中,融入岁月长河。展厅里,齐白石的诗意画作、傅抱石笔下的草堂烟景,还有明清版本的《杜工部诗集》,每一件文物都藏着世人对诗圣的惦念,七万余件馆藏,皆是跨越时空的深情托付。
离园时已近黄昏,夕阳为草堂镀上一层暖黄,浣花溪面波光粼粼,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似在吟诵千年诗篇。
今日一游,本是为纾解陪护的焦灼,却在诗圣的笔墨与草堂的清韵中,寻得一份心安。杜甫曾在成都寻得片刻安宁,写下无数温情诗篇,如今这片土地也以满腔热忱守护着他的遗迹,这份双向的滋养,让诗意绵延不绝。
家人手术虽让人牵挂,但看着草堂历经千年风雨仍生机盎然,便知困境终会过去,正如诗圣笔下的春景,寒冬过后,自有繁花次第开。
归途中,浣花溪的溪水声仍在耳畔回响,那些浸润着家国情怀与人间温情的诗句,早已刻进心底。
这趟匆忙却治愈的草堂之行,不仅是与诗圣的跨时空对话,更让我懂得,唯有心怀暖意,笃信希望,便总能在岁月里寻得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力量。
图文/岁月都江堰
2025.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