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一颗大白菜210块人民币。

是的，你没看错。不是一车，是一颗。在汤加首都努库阿洛法的超市里，我捏着那颗用保鲜膜仔仔细细包了三层，从新西兰漂洋过海运来的大白菜，感觉自己手里捧的不是蔬菜，是绿色的金条。

收银员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着我，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嫌贵？那你别吃啊。”

来汤加之前，我以为自己要去的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南太平洋乌托邦。朋友们都说：“哇，去躺平了啊！阳光、海滩、胖胖的国王，生活成本肯定低到尘埃里吧？”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揣着攒了半年的积蓄，准备来这个传说中“以胖为美”的国度，过几个月神仙日子。

结果，待了整整半年，我银行卡里的余额，比我被汤加的阳光晒黑的肤色，消失的还快。

今天，我就跟你掰扯掰扯，撕掉所有浪漫滤镜，告诉你一个真实的、让你下巴脱臼的汤加。

这里不是穷，也不是富，它是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魔幻的“发达”。

一、每月2万块，我活成了“赤贫”人口

你以为的南太岛国：月薪三千就能当大爷，海鲜吃到吐，水果随便摘。

真实的汤加：对不起，这里只欢迎一种人——对现代生活毫无欲望的苦行僧，或者，把钱不当钱的真土豪。我这种卡在中间的，每天都在渡劫。

先说吃。

开头那颗210块（70汤加潘加）的大白菜，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国家的超市里，你的金钱观会被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一瓶500ml的可乐，大概15块人民币。一包最普通的乐事薯片，30块。一小盒哈根达斯？

别想了，那玩意儿在这里跟奢侈品一个价，一小杯能卖到80块，够我在国内吃一顿不错的自助餐了。

为什么会这样？你看看地图就懂了。汤加，就是一个孤零零飘在太平洋上的小点，没有工业，几乎没有像样的农业。

你眼睛能看到的所有现代商品，从一颗螺丝钉到一包卫生纸，百分之九十五都靠进口。

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就是汤加的“亲爹”，所有东西都从那边用船慢悠悠的运过来。这运费，这关税，最后谁来买单？还不是我这种想吃口家乡味炒白菜的倒霉蛋。

所以，当地人吃什么？

你以为是生猛海鲜？错了。捕鱼要船要油要技术，成本高着呢。

本地人真正的“国民美食”，是一种叫“Sipi”的东西——新西兰运来的羊身体上最肥腻、最廉价的部位，我们叫“羊腩”。

那种带着厚厚一层白色脂肪的肉，被他们放在大锅里用最简单的方式煮，或者直接油炸。第一次吃的时候，我感觉一口咬下去，半嘴都是油，那种纯粹的脂肪的香味混着点羊膻味，瞬间糊满了我的整个口腔和食道。

一包冷冻Sipi很便宜，几十块人民币能买一大包，够一家人吃好几天。配上木薯或者芋头这些能填饱肚子的根茎作物，就是一顿标准的汤加正餐。

所以，别再天真的问汤加是不是“以胖为美”了。

那不是审美，那是贫穷和单一饮食结构刻在身体上的烙印。当新鲜蔬菜比肉贵几十倍，当炸鸡和可乐比纯净水还容易买到，肥胖不是一种选择，是一种必然。

再说住和行。

我租的房子在首都郊区，一个说好听点是“独栋小院”，说难听点就是个水泥方块盒子的房子。一个月租金折合人民币要6000多块。这价格，在北京五环边上也能租个不错的两居室了吧？

房子里除了床和桌子，家徒四壁。最要命的是网络，慢到让你怀疑人生。打开一个微信公众号的推文，那个加载的小菊花能转到你开始思考宇宙的起源。

半年时间，我感觉自己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每天最重要的娱乐活动，就是坐在院子里看壁虎发呆。

而所谓的出行，更是笑话。

这里没有滴滴，没有地铁。唯一的公共交通，是一种车身上画满各种奇怪涂鸦的巴士。它没有站牌，没有固定的发车时间，招手即停，想下车了就敲敲车窗。

能不能坐上车，全靠你和司机之间的缘分。

我曾经在路边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眼睁睁看着三辆巴士从我面前呼啸而过，司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后来一个本地大妈告诉我，可能司机今天心情不好，或者他要去接亲戚，不想拉客了。

在这里，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一切突出一个随心所欲。

所以大部分居民都开日本淘汰下来的二手车，那种在国内早就被强制报废的“老头乐”，在这里是绝对的主流。你在路上能看到各种车门颜色不一样、保险杠用胶带粘着的古董车，冒着黑烟，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嘶吼声，慢悠悠的在路上爬。

那一刻你才明白，原来“发达”的反义词不是“落后”，而是“凑合”。

二、周日，整个国家“死机”了

如果你想体验一下世界末日般的寂静，我推荐你周日来汤加。

汤加是南太平洋最虔诚的基督教国家之一。宪法规定，星期日是安息日，全国上下，除了教堂、医院和少数几家被特批的酒店，所有商业活动全部停止。

是真的，全部停止。

超市关门，餐厅歇业，小卖部拉下卷帘门，连机场的航班都会大幅减少。你想找个地方买瓶水都难如登天。整个国家就像一台过热的电脑，在周日这一天，被强制关机、拔掉电源。

我第一个周日就吃了大亏。周六晚上忘了囤粮，周日早上醒来，饥肠辘辘，推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条懒洋洋的狗躺在路中间睡觉。空气里没有汽车的引擎声，没有小贩的叫卖声，你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椰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教堂里隐约传来的唱诗班歌声。

那种寂静，不是安静，是一种带着神圣压迫感的“无声”。它让你觉得自己的一切欲望——想吃点东西、想找点乐子——在这一天都是一种亵渎。

我饿的前胸贴后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晃荡了两个小时，最后实在没办法，敲开邻居家的门，用蹩脚的汤加语加上肢体语言，才讨来两个烤熟的芋头。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上一秒你还在抱怨物价太贵，下一秒，你连花钱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个国家的经济活动，可以因为信仰而完全暂停。这种集体性的“无欲无求”，对于我们这种在996和KPI里泡大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开始我觉得这太不“发达”了，太不便利了。但后来我坐在门口，听着教堂的钟声，看着邻居一家老小穿着最隆重的传统服饰“Ta’ovala”（一种草席围裙）庄重的走向教堂，我突然有点困惑。

我们追求的发展，是让商业24小时不打烊，让外卖30分钟必须送到，让我们把每一分钟都填满效率和消费。

而他们的“发达”，是保留让整个社会停下来，回归家庭与信仰的权利。

到底哪一种，才更接近幸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下午，我饿着肚子，却奇异的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平静。

三、那个总给我送芒果的房东，教会我什么是“汤加式算计”

来汤加，你最先学会的一个词，一定是“Malo e lelei”（你好）。当地人太热情了，走在路上，不管认不认识，每个人都会笑着跟你打招呼。

我的房东Sione，就是一个典型的汤加男人。五十多岁，一个能把XXL号T恤穿成紧身衣的巨大身躯，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刚搬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天天来串门。今天提着一串刚摘的香蕉，明天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瓜，后天又送来一袋子芒果。每次都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My friend！朋友！上帝的礼物！尝尝！”

我当时感动的不行，觉得这简直就是我在异国他乡的亲人啊！每次都受宠若惊的收下，然后想着下次给他带点中国的茶叶当回礼。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房间的空调坏了，遥控器按烂了都没反应，在这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晚上热的像蒸桑拿，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我给Sione打电话，他满口答应：“No problem, my friend! 明天就找人修！”

结果，一个星期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再催，他又说：“哦朋友，修理工去外岛了，下周一定回来！”

就这么拖了快一个月，在我快要热成一张人肉铁板烧的时候，修理工终于来了，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我问修理工怎么回事，他一脸无辜的说：“他昨天才给我打电话啊。”

还有一次，院子里的水泵坏了，整个房子都停水。我又找到Sione，他又拿出了那套熟悉的说辞。这次我学聪明了，直接说：“Sione，这个月房租我晚点交可以吗？等水来了再交。”

你猜怎么着？

半个小时后，维修工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Sione比谁都积极。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Sione的热情是真的，那些芒果香蕉也是真的。但这种热情，是一种根植于他们文化里的社交方式，一种“人情前置”。

他先用不断的“小恩小惠”把你拉入他的“关系网”，让你觉得亏欠他。

当你真的有事求他，特别是需要他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去解决的时候，他那套“岛国时间”的拖延大法就开始了。除非，这件事直接触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比如，房租。

这不是我们理解的虚伪或者狡诈，这是一种生存智慧。在汤加，社会关系和家庭网络（Kāinga）就是一切。人情是一种可以储存和兑换的货币。

他对你好，是在进行一种“情感投资”，期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得到回报，比如你帮他从中国带点东西，或者帮他那个想出国的侄子写封推荐信。

这种“算计”并不恶毒，但却让我这个习惯了“明码标价，钱货两清”的现代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所适从。

你永远分不清，他对你的笑，到底几分是真诚，几分是铺垫。

四、为什么汤加会“发达”成这个样子？

在汤加待久了，我常常会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现代文明——人人都有智能手机，社交媒体玩的飞起，年轻人穿着印着NBA球星的T恤，听着蕾哈娜的歌。

另一边，却是极其脆弱和原始的社会基底。

这里没有制造业，一个钉子都生产不出来，经济命脉完全被攥在别人手里。2022年那次海底火山爆发，直接把连接汤加和世界的海底光缆给干断了。整个国家瞬间“掉线”，失联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所谓的“发达国家”，可以因为一根线，一夜之间倒退回原始社会。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黑色幽默。

这种畸形的发展模式，根源就三个字：靠别人。

经济上，靠的是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进口商品和援助。整个国家的运转，像是一个巨大的婴儿，离不开外部的奶瓶。这导致了物价飞涨，也阉割了它自我发展的能力。

社会生活上，靠的是海外亲属的汇款。大量的汤加年轻人在海外打工（特别是在澳新和美国），然后把钱寄回家。这笔钱是很多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但也让留在国内的人失去奋斗的动力——反正有钱寄回来，我为什么要辛苦工作？

所以你会看到一种很矛盾的景象：一方面街上跑的都是破车，另一方面很多人家里都有最新的iPhone。

他们对物质没有那么强烈的积累欲，赚到钱就马上花掉，或者投入到教会和家庭的各种活动里。因为在他们的文化里，你的社会地位不取决于你银行里有多少存款，而在于你为家庭和社区贡献了多少。

我们把这叫“躺平”或者“没上进心”，他们把这叫“Faka’apa’apa”——尊重、责任和义务。

这套系统，在几百年的岛屿生活中运行良好。它提供了一种强大的社会安全网，没人会饿死，没人会无家可归。但当它和现代消费主义迎头撞上时，就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滑稽。

写在最后

离开汤加的那天，我在机场看着窗外巨大的，有点褪色的国王头像，内心五味杂陈。

这半年，我吐槽过这里的一切：昂贵的物价，龟速的网络，不靠谱的巴士，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又爱又恨的人情世故。

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烦躁的想：这到底算什么发达国家？

但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体验到整个世界为你静止的周日；第一次看到人们可以为了一个远房亲戚的葬礼，放下所有工作，全村出动帮忙一个星期；第一次明白，原来不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生活也同样可以继续。

这里的人，活在一种巨大的矛盾里。他们一手拿着可口可乐，一手抓着传统和信仰，踉踉跄跄的走在全球化的浪潮里。

他们不够“现代”，不够“高效”，不够“发达”。

但他们拥有的那种根植于土地和血缘的“松弛感”，那种不为明天过度焦虑的坦然，也许正是我们这些拼命往前跑的人，丢掉的最宝贵的东西。

汤加没有治好我的精神内耗，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告诉我，人可以这样活。

Tips：

1、换钱：国内无法直接兑换汤加潘加（TOP）。建议带足美元或澳元现金，在努库阿洛法机场或市区的银行兑换。首都之外的地方，ATM机非常少。

2、网络：别指望酒店Wi-Fi。落地后立刻在机场买当地的SIM卡，主要是Digicel和TCC两家。流量套餐不算贵，但网速就别期待了，发发微信文字可以，看视频基本靠缘分。

3、周日禁令：切记！周六下午一定要去超市囤够一整天的食物和水。周日你真的会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4、穿着：虽然是海岛，但汤加民风保守。除了在专门的游客度假村，日常在市区或村庄，无论男女，请尽量不要穿过于暴露的短裤和吊带。过膝的裤子或裙子是更受尊重的选择。

5、饮食：做好“吃土”的准备，这里的“土”指的不是穷，而是芋头、木薯等根茎作物。可以尝尝当地的烤猪和羊腩，但为了你的心血管健康，别天天吃。多喝瓶装水。

6、交通：巴士没有时间表，出租车是游客最方便的选择，上车前一定和司机谈好价格。在汤加，“Island Time（岛屿时间）”是常态，万事提前，保持耐心。7、防晒防蚊：南太平洋的太阳不是开玩笑的。

最高指数的防晒霜、遮阳帽、墨镜是必需品。蚊子也很凶猛，强效驱蚊水一定要带。8、火山与海啸：2022年的火山爆发给汤加留下了深远影响。

出行前务必关注当地的地质和气象预警信息，了解紧急避难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