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条短视频，博主Jacob’sstudio对着镜头说“成为艺术家的顶级心法，直接成为”。

视频里他举着手机拍路边的树，说“这就是我的装置艺术”，配文“别等别人认可，先给自己盖章”。

这视频下面评论震惊了，有人说“学会了，现在我是毕加索”，也有人较真“艺术要是这么简单，美院都该关门了”。

一开始我也当段子看，直到上个月去海南出差，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住的石梅湾艾美酒店正在搞“青年艺术家驻地共创计划”，招募海报上写着“不限媒介、不限经验，只要热爱艺术就能报名”。

我好奇点开招募要求，发现绘画、摄影、甚至手作、调酒都算“艺术类型”，覆盖酒店大堂、餐厅、泳池所有能打卡的角落。

本来想觉得这只是个例，后来发现身边做文旅的朋友都在聊类似的事。

三亚山海天傲途格酒店的“艺术共创计划”，上海全季酒店的“青年艺术计划”，连韩国春川南怡岛酒店都搞了“静观楼文学驻留”。

艺术驻留这事儿，不知从啥时候起成了文旅项目的标配，这些项目招募标准低得让人意外。

海南那个项目负责人私下跟我说，“主要是为了给酒店增加点文化调性，来的人会不会画画不重要，能出片、会互动就行”。

这话让我想起Jacob视频里的“直接成为”，原来现实中真有人在这么干，更有意思的是创作流程。

一个参加过驻留的插画师朋友给我看了她的日程表：两周考察酒店环境，一个月提交创作提案，两个月交出3组“适合打卡”的作品。

“跟上班打卡似的，甲方要啥我画啥，哪有时间琢磨艺术表达”，她说这话时，手里还攥着改了五遍的设计稿。

这种标准化生产让艺术变了味，项目方要的是能发小红书、抖音的“内容素材”，艺术家成了按时交稿的“供应商”。

上次参加一个酒店驻留开幕活动，台上“艺术家”们穿着礼服剪彩、接受采访，台下作品被摆在角落当背景板，游客忙着拍照发朋友圈，没人在乎画的是啥。

这背后其实是场短期利益共谋，项目方靠“艺术驻留”提升格调，发通稿时能写“携手青年艺术家打造沉浸式体验”；艺术家呢，履历上能多一行“XX酒店艺术驻留艺术家”，下次申请展览、评职称都能用上。

有个雕塑系的学生跟我说，“现在驻留项目比展览还多，大家都在‘以劳动换履历’，谁还沉下心搞创作啊”。

前几天翻艺术史，看到博伊斯说“人人都是艺术家”，突然觉得挺讽刺的。

人家本来的意思是艺术该融入生活，比如做饭、种花都能是艺术表达，结果现在被曲解成“人人都能当画家、雕塑家”。

就像Jacob视频里拍树当装置艺术，看似打破边界，其实是把艺术门槛踩得稀碎，不过也有真正在突破边界的艺术家。

剪纸艺术家宋昕，非要把剪纸和性主题结合，剪成各种私密形状，偷偷放在地铁站、火车站的角落。

有人骂她低俗，她却说“公共空间凭啥只能挂山水画？这些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这种不管不顾的劲儿，倒有点艺术该有的样子，但突破边界不代表没门槛，现在想成为真正被认可的艺术家，难度比以前高多了。

一个美院教授跟我吐槽，“以前看作品就行，现在除了创作，还得懂策展、运营社交媒体、拉赞助，简直是全能选手”。

更别说创作本身需要的专注，有个画家朋友为了画一组关于老胡同的画，在胡同里蹲了三年，这种沉淀，哪是“直接成为”能比的？

其实艺术驻留本该不是这样，去年去杭州青山村，那里的艺术乡建项目让我挺触动。

他们不搞短期驻留，而是让艺术家住下来，跟村民一起种地、做手艺，作品都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

有个摄影师在村里住了半年，拍的不是田园风光，是老人用智能手机学视频通话的样子，真实又有力量。

说到底，文旅项目里的艺术驻留，要是只盯着短期流量和履历包装，早晚得把艺术的名声搞臭，艺术这东西，最忌讳急功近利。

不管是项目方还是创作者，总得有点对创作规律的尊重，给艺术一点沉淀的时间和空间。

毕竟，真正的艺术家不是“直接成为”的，是一点点熬出来的。

头衔会通胀，但好作品不会。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艺术家”头衔，是愿意沉下心，把日子过成艺术，把艺术当日子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