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旅行随笔之加泰罗尼亚(下）

2025-12-12 23:07 旅游攻略 12 0

赫罗纳

当皮拉尔以一道传统甜品为烹饪课画上句点时，大家仍沉浸其中，意犹未尽。有位同伴不禁提起英国作家彼得・梅尔那本旅游散文《山居岁月》，仿佛我们此刻的感受，早已在书中被温柔地预言。

在西班牙的这十天，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路上。每当我们对某个地方恋恋不舍，向导总会笑着说：更好的永远在后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save the best for last”吧。

与皮拉尔和雷内夫妇依依惜别后，我们启程前往美食重镇赫罗纳（Girona），继续这场味觉与心灵的旅行。

神婆爱吃供图

我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足这片土地。加泰罗尼亚包含四省：巴塞罗那、赫罗纳、塔拉戈纳与莱里达。此次加泰的行程已满3天，我们还只停留在赫罗纳一省之中。同行伙伴里有人是初次造访西班牙，我笑着告诉他们：眼前所见的西班牙风情，不过是“冰山一角”。

赫罗纳是赫罗纳省的省会，在中国人眼里，或许只算得上一个小镇；但在西班牙，她已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大城市了。下车后，我们直奔赫罗纳大教堂，因那长长的石阶，曾是《权力的游戏》的取景地。就在我们兴高采烈合影留念时，一位街头摄影师也在不远处悄悄按下了快门。

他走上前，递来几张泛黄的旧报纸版面的照片，而我们的身影，竟仿佛印在了那上面，像是登上了某个年代的地方小报。我心中暗忖：这大概又是讹钱的套路吧？谁知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位小哥来自乌克兰，竟还会说几句中文。他腼腆地说：“可以给钱，也可以不给。” 听罢，我毫不犹豫地递给了他五欧元。

神婆爱吃供图

赫罗纳格外热闹。原来清晨我们在卡达克斯遇见的那些铁人三项运动员，大多也抵达了这里，赫罗纳似乎是这场赛事的终点。老城一片区域被围起来专供运动员欢庆，我们只能在外伸长脖子，投去羡慕的目光。

好在穿城而过的大河同样生机勃勃：一会儿有“河狸先生”悠然现身，一会儿是成群的野鸭结队游过，让路过的旅人从不感到寂寞。

走到著名的赫罗纳石柱狮像前，传说只要触摸它，就能再次回到这座城市。本想亲手再次祈愿，却得知疫情期间，当地政府已明令禁止任何人攀爬或触摸石狮。我只好站在原处，在心底将它抚摸千百遍。

随后，在向导思谊的引领下，我们拐过一处街角，迎面竟是一座以巨大苍蝇为主题的雕塑，令人顿生疑惑：难道这里也跟达利有关？原来在19世纪初，拿破仑率领法军入侵西班牙，在赫罗纳遭遇顽强抵抗。传说当时法军受到成群苍蝇的袭扰，当地人因而将苍蝇视作守护的象征，甚至奉为吉祥物。天啊，真是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世界真奇妙呀。

赫罗纳的魅力，自然也离不开由罗卡三兄弟共同打造的传奇餐厅——El Celler de Can Roca。他们在美食界的地位，与西班牙先锋料理之父费兰·阿德利亚不相上下。餐厅不仅稳握米其林三星，更曾两度荣登“世界50最佳餐厅”榜首。大哥胡安掌勺主理全局，二哥约瑟夫专注侍酒，而小弟乔迪则负责甜品，三人各司其职，又默契无间。

乔迪还在赫罗纳老城里开了一家名为Rocambolesc的创意冰淇淋店。铺面不大，一走进去，仿佛跌进了《查理与巧克力工厂》般的奇幻世界。马德里也设有分店呢！这次闲逛时，我们还惊喜地发现了乔迪新开的巧克力专卖店“Casa de Cacao”，意为“可可之家”。后来在巴塞罗那机场的免税店里，也见到了它的身影。

无二旅人供图

听说三兄弟那间米其林三星本店极难预约，所幸他们新开了一间副牌餐厅“Normal”。我们尝试了一整套品尝菜单，每道菜都充满巧思，一点也不“平常”，性价比更是高得令人惊喜！晚上入住Hotel Carlemany酒店，烧水壶、拖鞋一应俱全，令人倍感亲切。次日早晨，在如植物园般绿意盎然的餐厅里悠然地用完早餐，我们即将启程，向巴塞罗那出发。

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这座城市早已名声在外，或许已无需我再多作介绍。不过，尽管我已经来过很多次，每一次却依然能发现新的惊喜。疫情之后再度造访，圣家堂前依旧人潮涌动，兰布拉大道上则处处在施工修路。我们一行人决定避开人群，转而探访了巴塞罗那巧克力博物馆。

根据维基百科的记载，哥伦布在1492年10月12日意外发现了新大陆，随后于1493年1月16日启程返航。途中遭遇风暴，船队失散。由平松船长指挥的平塔号在当年2月底抵达西班牙西北部的 Bayona，并向天主教双王禀报了发现新大陆的消息。而哥伦布所乘坐的拉尼娜号则途经亚速尔群岛和里斯本，最终于3月15日回到了出发地帕洛斯港（Palos de la Frontera）。一个月后，哥伦布前往巴塞罗那觐见天主教双王。这也正是为什么在巴塞罗那Port Vell港与兰布拉斯大道交会处，矗立着一座哥伦布纪念碑。

哥伦布带回了几个印第安土著和一些新大陆的特产，以证明自己不虚此行，唯独缺少了女王最期待的金银财宝。有趣的是，哥伦布至死都坚信自己到达的是遍地黄金的印度，于是便有了“西印度群岛”这个名称，以及“印第安人”（los indios）的称呼。话说回来，在哥伦布献给天主教双王的特产中，有一种日后风靡全球的美味——那就是可可豆，巧克力的前身。后来，一位西班牙公主远嫁法国路易十四，将可可豆作为嫁妆之一带进了法国宫廷。

所以，如果你是巧克力爱好者，来到巴塞罗那，一定不要错过巧克力博物馆。门票本身即是一块巧克力，售票员还会幽默地提醒你先别急着吃，要用巧克力上的二维码扫码才能入场。此外，在巴特罗之家旁边的阿玛特耶之家，也设有巧克力专卖店，那里的复古铁盒装巧克力是我每次来巴塞罗那必买的伴手礼。

这次我们入住的是西班牙美利亚酒店集团旗下时尚潮牌“ME”系列的巴塞罗那分店——ME BARCELONA。酒店位置极佳，离市中心的加泰罗尼亚广场仅几步之遥，无论去哪都十分便利。我最钟爱的是顶楼的Rooftop酒吧，以及二楼的Tapas餐厅露天座，既闹中取静，又氛围惬意，菜品也相当有水准。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房间里还惊喜地备有小龙坎酸辣粉和一台用巧克力做的“立拍得”照相机，更有酒店总经理亲手写的欢迎卡片。上面的几个中文字还特意竖着写，细节处见心意。总经理Rene是德国人，当我跟他聊起卡尔·福斯特打造的“桃金娘”植物园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他们家就在布拉内斯有度假屋。聊到巴塞罗那除了圣家堂、巴特罗之家还有什么值得探索，当得知我们刚去了坎塔布里亚的高迪奇想屋，他就极力推荐高迪的另一早期作品——文森斯之家。

当我们抵达巴塞罗那时正逢周一下午，我们遇上了一些小遗憾，毕加索博物馆闭馆，圣卡特琳娜市场已关门，四只猫咖啡馆也恰逢休息日。不过加泰罗尼亚音乐宫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虽然没有合适的演出场次，但那缀满玫瑰装饰的外墙与同样精致的咖啡厅，已足够让人流连忘返。

这种对装饰的极致追求，让人联想到高迪创作生涯的起点。他在格拉西亚街区完成的文森斯之家被公认为早期代表作，而位于坎塔布里亚的奇想屋由他远程指导施工，属同一时期作品。两座建筑都展现出对花卉元素的痴迷，奇想屋披覆着明媚的向日葵瓷砖，文森斯之家则装点着金盏花图案。彼时的高迪仍深受老师蒙塔内的影响，在自然主义装饰风格上初露锋芒。

无二旅人供图

作为高迪建筑生涯的“第一章”，文森斯之家虽不如圣家堂般恢弘，也没有米拉之家和巴特罗之家那般奔放，却以其开创性的姿态在2016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预示着他未来作品的轨迹。

无二旅人供图

而这座建筑所在的格拉西亚街区，一直是我的巴塞罗那朋友强烈推荐的地方。虽然每次总因哥特区和波恩区实在逛不完而未能成行，但听说这里才是本地人钟爱的去处：蜿蜒的街巷、充满生活气息的广场，处处散发着悠闲的创意氛围。在这里，你既能寻访高迪的早期杰作，又能漫步至桂尔公园，还能在街角的独立店铺和传统市场中，感受这座城市最本真的生活脉搏。

从文森斯之家出来后，我们误打误撞在一家名叫Botafumeiro的餐厅，尝到了正宗的加利西亚风味。不得不说，在马德里、巴塞罗那这样的大城市里，要是纠结吃什么，选西班牙北部菜系总不会错。加利西亚、阿斯图里亚斯、巴斯克，坎塔布里亚，家家都稳。

无二旅人供图

我们一行八人，零零散散点了：两份烤蔬菜、一份加利西亚章鱼、一份加利西亚黄牛排、一份海鲜面（Fideuá）、一份海鲜饭加一份蔬菜饭。服务员一听，表情略带“不悦”，那意思分明是：“这点儿哪够吃？”结果呢，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分量刚刚好，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到了甜点环节，我本想只点一份圣地亚哥杏仁蛋糕给大家尝尝味道，服务员却笑着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八个人至少得两份吧”。他们大概不理解，在中国人的餐桌上，甜品从来不是必需品。

加上酒水，最后结账人均60多欧，而这家餐厅的人均消费通常得100欧起！我都不禁佩服起自己的点菜功力了。服务员看我们吃得开心，又额外送了两款不一样的甜点给我们品尝。老字号的服务，确实到位。后来我们才发现，餐厅墙上挂满了名人照片，连巴萨球员都是这里的座上宾。

连日旅途奔波加上顿顿大餐的“洗礼”，同行的小伙伴终于有人扛不住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晚餐说什么也得清淡些，我们在Me Barcelona酒店附近发现了一家专做植物料理的餐厅Virens，顿时眼前一亮。

说到这家店，就不得不提当今世界排名第一的植物料理大师Rodrigo de la Calle。他在马德里经营的“温室”（El Vernadero）餐厅是米其林一星兼绿星得主。这位被中国朋友们亲切称为“老罗”的主厨特别喜爱中国，常来北京，还担任昆仑饭店Adali餐厅的顾问。听说他最近做了手术正在休养，好久没来北京了，没想到在巴塞罗那竟遇见了他指导的植物料理餐厅。

无二旅人供图

作为老罗的忠实粉丝，我兴奋地给大家安利他的理念：早年他在西班牙美食界掀起一场“绿色革命”，起初有些曲高和寡，但他坚持了下来，如今连西班牙国王和王后都是他马德里餐厅的座上宾。

那晚的体验确实特别：绿茶制作的面包香气清新，更让我惊讶的是竟尝到了新鲜大黄入菜，这种食材我以前在西班牙没吃到过。不知是不是大黄的缘故，当晚我竟有些入睡困难，第二天早起还在琢磨这事儿。说来也巧，前两天我在三联中读听《堂吉诃德》有声书，孙家孟先生的译本开头忘了是哪一章里就提到“大黄可以去火”。这一刻，我突然感受到“开卷有益”与“行万里路”的美妙呼应。旅途中的味觉体验与书中的古老智慧，就这样不期而遇。

来了巴塞罗那这么多次，圣家堂依然是那个值得一去再去的地方。因为这座惊为天人的建筑至今没有完工，每次踏入的都是一个不一样的圣家堂。前阵子，圣家堂的耶稣塔刚刚封顶，正式成为世界最高的教堂。见证了历史的我们，真是幸运！

如果你第一次来巴塞罗那，高迪的“三件套”总归是要去的：圣家堂、巴特罗之家和米拉之家。这回我们很幸运拿到了巴特罗之家的赠票，还是铂金套票，路线除了常规参观，还加上了这几年新推出的全息科技体验。巴特罗之家是高迪晚期的作品，正好可以拿来和他早期的文森斯之家、奇想屋对比看看，特别有意思。整座建筑其实就是高迪用“圣乔治屠龙”传说打造的奇幻世界，处处藏着神奇的设计。

本来没打算去游客扎堆的哥特区，但我们从波恩区一路闲逛，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巴塞罗那主教堂前。正好赶上日落时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教堂顶上，格外动人。教堂右手边，一不留神就走到哥特区那座出了名的“叹息桥”。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来巴塞罗那玩，就是在这儿拍了张留念照。说来好笑，当时因为听说国外理发贵，出国前干脆剃了个寸头。这次和伙伴们一起，又在同一个地方合了影，也算一种特别的纪念吧。

天色渐暗，我们没敢在哥特区多停留，转身拐进旁边的圣费利佩内里广场（Plaza San Felipe Neri)。这里是巴塞罗那闹中取静的角落，也是电影《香水》的取景地。广场以圣费利佩内里教堂得名，高迪生前常来这里做礼拜。而就在那天，他结束祷告，走向圣家堂工地的途中，被有轨电车撞倒，他的生命戛然而止。我们走累了，正好在广场边的精品酒店咖啡座坐下，喝点东西，歇歇脚。望着安静的广场，想象着高迪缓缓走过的身影，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