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距离我国最遥远的国家,乘飞机要飞两天一夜,如今整体发展却日渐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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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4月,上海码头灯火未熄,一艘满载大豆与茶叶的“金星号”缓缓离岸,目的地是地球另一端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临行前,水手老高拉着刚登船的翻译小汪低声感叹:“听说要在海上晃两个月,真不知道那边什么样。”如今再去,同一条线路已由货轮换成宽体客机,行程依旧漫长:最快也要四十小时,仍得在欧洲或北美折返腾挪。阿根廷,这片距中国最近也最远的土地,和当年老高想象的盛景如今判若云泥。

其实地理距离不过一串数字,横跨半个地球的遥远感更多来自心理。打开机票软件就会发现,从北京出发,常见航线要先飞莫斯科、法兰克福或达拉斯,再一路南下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两天一夜里,旅客眼前依次闪过苔原、沙漠、海峡、草原,最后才见到拉普拉塔河口那片浅咖色的水面。距离被时差拉扯得七零八落,抵达时,人已分不清身处哪一天。

阿根廷版图绵延四百万平方公里,南北纵贯三十多个纬度。北部是亚热带,盛夏气温动辄四十摄氏度;南端火地岛则与南极仅隔一条布满冰屑的德雷克海峡。正是这种南北跨度,让它同时拥有红泥草原和冰川雪山,也使得农牧业在十九世纪末迅速腾飞——千万头安格斯牛在潘帕斯草原低头吃草,“世界的肉库”美名不胫而走。

1913年,伦敦金融时报估算,阿根廷人均GDP跃居全球前八,接近美国。当时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因大量欧洲移民涌入,被戏称为“南半球的巴黎”;从马德里到此谋生的西班牙人甚至这样吹嘘:“去阿根廷,等于重生。”在金星号抵达的年代,这片土地到处是扩散着牛油与麦香的繁荣气息。远道而来的中国商贩被当地报纸写成异国传奇,连摆摊的小生意也能月入几十比索。

然而光鲜背后,隐患已悄然滋生。阿根廷在黄金时代并未同步建立完整的工业链,铁路、屠宰场、港口大多掌握在英国和法国资本手中;本土政府满足于出口牛肉小麦换取英镑美元,对炼钢、机械、电机等工业化核心环节投资不足。资源型繁荣一旦遇到外部价格波动,脆弱的财政、单一的创汇渠道就会瞬间露出缝隙。

1929年的世界经济危机对阿根廷重击不亚于欧洲,羊毛小麦价格暴跌,外汇收入锐减,政府财政愈发依赖短期举债度日。随后而来的政治变局更让经济雪上加霜。1930年9月6日,首都传来枪声,军人乌里武鲁发动政变。此后半个世纪,军政府、文人、民选与再次政变轮流上演,平均不到五年就换一次总统,政策刚起头就被推翻,产业规划长期停摆。

1946年胡安·庇隆当选总统,他的口号是“让工人先富起来”。在一座拥挤的体育馆里,他对沸腾的人群竭力呐喊:“工人兄弟,今天开始拿十三个月工资!”掌声雷动。高福利政策短期创造了消费繁荣,长期却引发财政缺口。为了填补缺口,庇隆将大批英美公司国有化,冻结外债,开足印钞机。外资跑路,本币贬值成为必然,五十年代的比索对美元汇率从4比1一路跌到18比1,通货膨胀悄悄点燃导火索。

1955年的又一次军事政变把庇隆赶下台,他的遗产却像影子一样跟随后人。后来的每一任政府若想取消高福利,都会遭遇罢工与街头堵路;若想维系福利,又不得不依赖新债与新钞。结构性痼疾就这样固化为“阿根廷式循环”:短暂繁荣—债务上升—资本外逃—汇率崩溃—社会动荡—再度印钱——轮回不止。

进入七十年代,全球石油危机叠加国内动荡,1975年的年通胀率突破300%。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涂鸦写着“薪水不是涨价的对手”,而面包坊老板只能把价目表钉在墙上,隔天重新改一次。到1989年,阿方辛政府无力偿债,印钞速度超过纸张供应,超市索性用电子秤按公斤卖钞票——一公斤约合一美元。短短一年,价格总水平涨了3000%,世界银行报告称之为“疯狂的比索”。

为了遏制失控的物价,1991年新上台的梅内姆祭出货币局制度:一美元固定兑换一比索,比索发行量必须被相同额度的外汇储备抵押。当年效果立竿见影,通胀率从四位数降到个位数,餐馆老板终于可以一个月只改一次菜单。可好景并不长,硬盯汇率导致本币被高估,出口乏力,银行信贷大幅扩张。最终在2001年,外债雪球滚到极限,引爆史无前例的主权违约,百万储户在银行门口排队却提不到一分钱。

2002年阿根廷被迫放弃货币局,比索一天内贬值40%,政府宣布债务暂停偿付,同年经济收缩10.9%。街区角落随处可见“Se vende todo(统统出售)”的手写牌,昔日繁华的佛罗里达大街出现连续几十米的空店。为阻止资本外逃,政府冻结外汇账户,限制交易额度,金融系统几乎停摆。外部冲击虽强,可真正拖住阿根廷脚步的仍旧是国内深层顽疾:产业空心化、高福利刚性与政局失序。

2008年全球金融风暴对阿根廷影响相对温和,主要得益于当时大宗农产品价格上扬,但转瞬即逝的利好掩盖不了结构问题。2015年底,中右翼的马克里上台,口号是“重新拥抱世界”。他一次性让比索贬值30%,解除大部分出口关税,试图用自由化吸引外资,同时与“秃鹫基金”达成和解。可外资尚未大规模进入,国际市场再次波动,比索在2018年对美元汇率从1:18跌到1:40,通胀率重回50%以上。

2023年通胀进入三位数,2024年1月官方数据指向254.2%的年涨幅,阿根廷社会成本飙升。超市开始限购基础食材,市民背着纸箱去领工资。新总统米莱自诩“链锯改革”,扬言砍掉补贴、让比索退出流通,市场却对此将信将疑。百年循环似乎又将周而复始,观望情绪在资本与民众之间蔓延。

为什么资源丰富、曾经富甲一方的阿根廷会走到今天?原因盘根错节,但几条线索清晰可见。第一,单一的农牧出口模式缺乏抵御价格波动的能力;第二,连绵不断的政治更迭难以形成稳定的工业政策;第三,长期高福利导致财政“惯性透支”,每当经济放缓就用印钞弥补;第四,社会对国家的期望与国家真实财政实力之间,始终存在巨大落差。

同样位于南半球、人口相仿的澳大利亚在二十世纪中叶便完成矿业与金融双布局,依托稳定政治制度与英美资本体系站稳发达国家行列;阿根廷却在关键窗口期错失工业化时机,最终被通胀与债务缠身。两个国家一路南北相隔八千公里,却像是两条分叉的铁路,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驶去。

有意思的是,距离有时候不只体现在飞行时间,也体现在制度与观念上。曾经的“南半球巴黎”与当下的“高通胀炼狱”之间,仅隔着一场又一场无法兑现的福利盛宴。试想一下,如果庇隆时期那台印钞机稍微慢一点,或者1960年代政局稳定一点,今天的阿根廷或许依旧是金星号水手心中的富庶彼岸。然而历史无法重写,飞越半个地球的旅客降落后看到的,不再是纸醉金迷的探戈,而是写满折扣标牌的街头。

“当年你们中国远吗?”1908年码头上,阿根廷搬运工佩德罗用蹩脚的西班牙语问老高。老高摇摇头:“远,但船能来。”一百多年后,这句回答仍然成立。只不过,现代客机飞得再快,也带不回曾经属于阿根廷的黄金时代。

遥远与近邻:从阿根廷的兴衰读懂“距离”

从技术角度看,四十小时的空中旅程并非不能忍受,真正让人望而却步的是到达之后的现实落差。布市滨海大道两旁的老建筑依旧雄伟,门楣上的雕塑讲述着昔日荣光,可街边换汇摊前排着长队,铁栅栏内的外汇交易员悄声兜售美元;历经修复的“科隆剧院”每到黄昏灯火璀璨,但观众席上空位明显增多。极端距离塑造了神秘感,现实却以赤裸数据撕开幻象。当欧美、日本、澳大利亚先后跨过工业化与现代化的高门槛时,阿根廷始终在门口徘徊,挥霍早期资源红利,错失二战后全球经济井喷期。对中国读者而言,这段经历提供了一个生动参照:资源丰裕和初期富足不是永恒护身符,缺乏制度韧性、对外依赖度过高、高福利与低效率并存,终会让盛宴砸进锅底。布宜诺斯艾利斯仍旧值得远行者一探,可在探戈旋律与红酒香气背后,听见的是一个国家反复错过机遇的叹息。这种错过,比跨越太平洋与大西洋的4万公里,更加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