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泼洒在南阳城北一条东西走向的区间道瓜里津路上,这条路向东直通白河古渡口——瓜里津。瓜里津,多么动听的名字,蕴含着古人的智慧,其名字在先辈们留下的典籍里熠熠生辉。行走于此,我心中不由自主地对我们的前辈充满了敬仰。
瓜里津古渡口,虽说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她曾见证了南阳古代漕运的繁荣。南阳人总说“南船北马”,白河曾是南北通衢的水上动脉。自春秋起,这里便有了渡口。瓜里津的名字最早见于《水经注》,郦道元笔下“津在宛城之东,当白河之冲”,说的正是此处。那时的瓜里津该是怎样的盛景?我蹲下身,指尖扶过一块鹅卵石,那块石头蕴含着岁月沧桑,与我心有灵犀的交流着如烟散去的往事,这一刻,我懂了,那是前辈们装货卸货的身影;那是古渡口当年繁荣的盛景,清澈见底的河水,让古今交融,以情融情。
多年前,我曾听老辈人讲,那个时候,南阳的丝绸、药材顺着白河运到襄阳,荆州的稻米、木材逆流行来,瓜里津就是个活码头。夏天晚上,船篷连成片,灯火映得河水发红,比现在的夜市还热闹。 而今天,当我再次漫步于白河边瓜里津古渡口遗址,虽说不见遗迹,但风掠过树林的那一刻,我仿佛忽然听见历史的回声——或许是东汉末年曹操南下时的战船鸣笛,或许是隋炀帝龙舟经过时的金锣喧响,又或许是明清商帮的算盘声混着茶碗碰撞的脆响。这些声音都沉进了白河的波心,只留下水泊里的细沙与青苔替古人守着秘密。
过往的瓜里津,不仅是交通要冲,更是市井烟火的集散地。清代《南阳府志》记载:“瓜里津畔,列肆而居,酒旗招展,昼夜不绝。”我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她祖父曾在渡口开茶馆,粗瓷碗里泡着山茱萸茶,跑船的人歇脚时,总爱讲些奇闻异事。
我想着走着,此时此刻,夕阳已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望着空荡荡的河岸,忽然明白,所谓“古迹”从不是孤立的石头或建筑。它是前辈们嘴里的掌故,是石碑上的温度,是藏在民谣里的调子,是所有关于生活的记忆共同织成的网。 瓜里津的衰落始于铁路兴起。上世纪初平汉铁路通车后,白河航运逐渐式微;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白河水流量变小,失去行船功能,千年名渡被迫废弃。如今当我站在遗址前,看见不远处的公路上车流如织,高铁呼啸而过,曾经千帆竞发的河道只剩零星的白鹭掠过水面。顷刻之间,心中泛起感慨,白河的自然美怎能不醉人?
暮色渐浓时,我坐在河畔的青石上,看归鸟的影子掠过水面。忽然明白,寻访古渡口的意义——我们寻找的不是废墟,而是文明的基因。那些在渡口上发生的相遇与离别、坚守与变迁,早已融入南阳人的血脉。就像白河的水,看似奔涌向前,实则永远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离开时,晚风掀起我的衣角,带着湿润的河腥气。我知道,瓜里津从未真正消失。它在老船工的皱纹里,在孩子的童谣里,在每个南阳人说起“从前”时眼里的光里。这或许就是历史的温柔:它从不强行挽留什么,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突然读懂时间的重量。
白河依旧流淌,瓜里津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