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一波的冷空气到来,浙江冰雪季的“预热模式”已悄然开启。安吉云上草原、临安大明山、宁波商量岗滑雪场等热门景区早早上架了早鸟票,多个景区进入造雪筹备阶段,热门雪场的咨询量持续陡增,不少游客已在后台咨询开票时间。
浙江这个大部分平原地区年均降雪日较少、积雪难存、曾被认为“与滑雪无缘”的省份,靠着自己的巧思,把“无雪”的短板,变成了文旅市场的“香饽饽”。
江南的雪,向来是“稀客”。古人笔下“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雅致,老人嘴里“瑞雪兆丰年”的期许,都让雪在江南人的记忆里,成为一场藏在烟雨朦胧里的长久期盼。
过去,这份期盼只能通过远赴北国来兑现,成本与时间门槛不低。而需求的觉醒,正是市场创造的第一动力。《2023—2024中国滑雪产业白皮书》显示,2023—2024年冰雪季全国参与滑雪总人次达2308万,浙江以127万人次位居全国第六,在所有南方省份中排名首位。这超过百万的人次,清晰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真实的南方冰雪消费市场。
@体坛报
面对喷涌的需求,浙江没有囿于“无雪”的先天短板,反而创造性地将“七山一水二分田”转化为发展冰雪文旅的独特优势。其核心路径,便是“因地制宜,高位取冷”。
安吉县山川乡的“造雪智慧”,来自对山水资源的精准利用。年末的山川乡,晨雾还没散尽,云上草原滑雪场已经排起了长队。穿着滑雪服的年轻人在雪场上飞驰而下,家长牵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熟悉滑行……十年前靠砍毛竹谋生的山村,如今靠着人造雪场,冬天成了最热闹的时候。
山川乡云上草原顺着千米海拔的山势,铺设3.8公里长的分级雪道,用高效造雪机将近40万平方米的山地被改造成连绵的雪坡,既能满足新手的“蹒跚学步”,也能承接资深滑雪者的“飞驰快感”。
这座华东地区目前唯一具有专业的高级滑雪道、南方最大的高山户外滑雪场,拥有云上草原滑雪场、嬉雪乐园、雪具大厅等不同功能区域。由于地处山区,滑雪的同时还能欣赏到绝美的雾凇、山雾和云海,吸引了大批游客。
在浙西南的遂昌北斗崖,造雪智慧则体现在“本土资源最大化”。在海拔1200米的遂昌县高坪乡山峰之巅,丹霞地貌的北斗崖景区群峰峥嵘、怪石林立,常年云雾缭绕,冬季常有冰雪。用当地山泉水造雪,雪质细腻如粉,成本比平原雪场更低。
雪场规模不算最大,但胜在“藏在深山人未识”的静谧,四周被丹霞地貌的山峦和茂密的林木环绕,滑雪间隙抬头,就能看见青山与白雪相映成趣。
宁波商量岗滑雪场借四明山地势,把雪场和森林结合,滑雪累了能在林间步道散步,感受雪后森林的清新。太湖龙之梦冰雪世界的室内场馆里划分了滑雪区、冰雪小镇和冰雕世界,游客滑雪之余能尝美食、拍打卡照、看歌舞、体验游乐设施,把单一的运动场景拓展成多元休闲空间。
从安吉的云上草原到城市里的室内雪场,浙江的冰雪场地让滑雪不再是单纯的运动,而是一场融合了江南风光的沉浸式体验。
受限于气候,冰雪旅游极易陷入“一季热、三季冷”的困境。而浙江的破局之道,在于通过空间拓展与内容融合,积极探索四季运营,让“冷资源”释放“长热度”。
江南天池
空间上,室内冰雪场馆的建设是关键补充。
截至2025年4月,浙江省共有经营性冰雪运动场所26家,滑雪场18家(8家室内),冰场8家,数量位居南方省份前列。如杭州的雪极星城市滑雪中心、乔波冰雪世界等,这些场馆不仅打破了季节与气候的限制,更通过差异化定位,覆盖了专业运动、亲子娱乐、城市休闲等多元需求。
绍兴启迪乔波冰雪世界于2009年落户柯桥区,多年来逐渐走出了一条规模化、课程化的“冰雪+教学”的路子。柯桥区将滑雪课程系统纳入中小学体育教学,目前已覆盖50余所学校。雪场抓住这一政策优势,推出“低门槛享专业资源”的课程,与多所学校合作开展研学活动,通过持续优化课程与活动,吸引了全国大量中小学生及亲子家庭前来体验。
内容上,“冰雪+”的融合业态不断涌现。
桐庐生仙里国际滑雪场近年来以仙侠文化为核心,打造360°沉浸式滑雪体验,冬季推出“国风仙侠”雪场主题汉服SHOW,让游客沉浸式体验生仙里仙侠冰雪世界,搭配夜间灯光秀与NPC互动。
雪场所在的合村乡依托秀美的自然资源,着力打造“生仙里‘漂·雪’运动探险小镇”,非雪季依托山地资源转型“研学+漂流探险”,联动周边多家民宿推出“住宿+观景”套餐,实现“冬雪夏漂、春秋观光”的四季运营闭环。
政府的政策引导也在为“四季热”铺路,各类冰雪赛事活动的举办,以场景拓展打破季节边界、弱化时令限制。
2024年全省举办了多场冰雪赛事盛宴,省级冰雪运动协会与11个设区市联动,打造了6项大众类冰雪赛事、2项跨区域合作品牌赛事、4项冰上项目竞技赛事,还有2项大型大众冰雪普及推广活动。即便非雪季,赛事激发的运动热情也通过室内场馆体验、技能培训等延伸服务持续释放,让冰雪消费不再依赖自然季节,真正实现“四季可享”的常态化发展。
2024年浙里冰雪季启动仪式
暨浙江省全民健身冰雪系列活动
从一季限定到四季可玩,从单一滑雪到多元体验,浙江正在打破冰雪经济的季节壁垒。它不再是冬天的短期狂欢,而是变成了全年的“常态消费”;不再是单纯的运动项目,而是融合了文化、生态、研学的综合业态——这种破局,让浙江冰雪经济真正从“热潮”走向了“长红”。
对于南方旅游产业而言,冬季向来是“淡季”,湿冷气候缺乏核心吸引物,山水景区游客锐减,民宿餐饮常陷入“冬歇”困境。而冰雪旅游的崛起,恰好成为打破这一僵局的“流量引擎”,也成为政策重点扶持的消费增长极。
神仙居景区
今年3月,浙江省政府公布《浙江省大力提振和扩大消费专项行动实施方案》,围绕“力争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5%以上”的核心目标部署七大行动,冰雪经济与体育赛事、演艺经济等一道被纳入“促进服务消费行动”,为冰雪旅游带动全域文旅发展提供了清晰的政策支撑。
“雪场驱动、全域共享”的共生模式打破了景点孤立、区域分割的壁垒,推动同一区域内的文旅资源从零散分布走向协同共生,让单一雪场的吸引力转化为整个区域的竞争力。
在安吉余村,一条“云上天梯”索道直通云上草原滑雪场,游客可先探访余村生态文化,再体验高山滑雪,形成“生态文旅+冰雪运动”的联动线路。
大明山万松岭滑雪场整合周边其他文旅资源,与湍口温泉达成资源互补,推出“滑雪+泡汤”活动,游客在雪道飞驰后,可驱车前往温泉消解疲劳,实现“一雪带活多景”的全域共赢。
冰雪旅游绝非单一的“门票经济”,而是以雪场为入口,激活餐饮、民宿、农产、交通等全链条业态,让“冷资源”转化为村民口袋里的“热收入”,实现“冰雪旺、百业兴”的民生效应。
山川乡的村民费美红,从最开始的把房子租给云上草原当员工宿舍,一年收入5万至6万元,到现在自己开民宿,6个房间一年能赚20万至30万元。她表示,“随着云上草原滑雪场的投入运营,越来越多的山川乡人,开始开办民宿。估计至少四分之一的家庭,都是自己开民宿。”
云上草原项目所在的村镇户籍人口3000人,该项目提供了1600余个直接就业岗位,约5000个间接就业岗位。项目引进后,周边全乡各村集体经营性收入平均超过450万元,山川乡农民人均收入,由2017年的2万多元,增加至2023年的6万多元,增长了近2倍。
云上草原仙侠镇
这种带动周边民宿、餐饮、衍生服务的模式,在临安大明山、桐庐生仙里等冰雪场馆周边同样常见,雪场周边的农家乐升级为“滑雪主题民宿”,提供雪具烘干、热汤暖身等定制服务;村集体联合企业建设生态停车场、旅游集散中心,覆盖导游、安保、餐饮服务等全文旅链条。原本冷清的村镇,如今成了集住宿、餐饮、休闲于一体的多功能旅游集聚区,村民们的腰包跟着冰雪经济一起鼓了起来。
杭州大明山景区冰雪潮品发布会
从核心滑雪体验到周边吃住行购,从乡村民宿到县域文旅联动,冰雪经济已构建起“核心吸引物—配套服务—衍生消费”的文旅产业闭环。
从“无雪”到“有雪”,从“一季热”到“四季旺”,从“单点场”到“全链条”,浙江冰雪经济的崛起,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奇迹,而是“需求为锚、创新为翼”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