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藏了个秘密,知道的人真不多,城里头整天闹哄哄,高楼堵着眼,汽车声灌满耳朵,可你往边上一拐,钻进合川那头,有个叫涞滩的地方,那儿静得能听见心跳,老街老屋像被时光忘了,不少人连名字都没听过,可惜了。
先说这镇子的模样,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里长着青苔,脚踩上去凉丝丝,滑溜溜的,两边屋子都是木架子搭的,窗棂雕着花,檐角翘得轻巧,不像城里楼盘那么张狂,它就静静蹲在那儿,太阳斜照过来,影子拉得老长,像老人讲故事前的沉默。
二佛寺得单独拎出来说,庙是唐朝就立那儿了,后来修修补补,模样还在,走进去,殿高得很,梁柱粗得两人抱不拢,最绝的是山崖上凿的佛像,一大片,密密麻麻,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威严十足,站跟前抬头看,脖子都酸了,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古人哪来这么大耐心,一锤一凿,几十年就干这一件事,现在人刷个手机都嫌慢,比不了。
水也是这儿的魂,渠江绕着镇子转,水清得见底,夏天站岸边,风带着水汽扑脸,舒坦,偶尔有渔船过去,桨声吱呀呀的,慢慢悠悠,山就在江对面,一层叠一层,绿得发黑,春天花开得疯,桃红李白满坡滚,秋天叶子黄了红了,远看跟烧起来似的,冬天冷点儿,可镇上炊烟一起,心里就暖了。
这儿的人过日子有老法子,过年舞龙,布龙窜街走巷,锣鼓敲得震天响,小孩追着龙尾巴跑,笑声溅得到处都是,老太太坐门槛上绣鞋垫,针线走得细密,竹编师傅手里篾条翻飞,一会儿工夫篮子就有了形,这些手艺不值大钱,可他们就是乐意做,你说这是固执,我倒觉得是活得明白。
搜了一圈资料,发现涞滩还真有点来头,它以前是个水码头,商船在这儿停靠,热闹过一阵,后来水路衰了,它就静下来了,专家说这儿的瓮城保存得挺完整,打仗时用来躲兵匪的,镇上老人讲,以前土匪来了,全镇人躲进去,门一关,谁也进不来,现在城墙还在,摸着那些石头,凉飕飕的,好像还能听见当年的喘气声。
现在也有人惦记这儿了,游客慢慢多了些,但还没到挤破头的程度,周末能看见几个扛相机的,沿着老街慢慢晃,餐馆开了几家,卖豆花饭、河水豆花,都是家常味,价格也实在,没唬人,有家茶馆,竹椅子坐上去嘎吱响,一碗沱茶五块钱,能喝一下午,老板不爱吆喝,就坐门口搓手,见人点头笑笑。
但问题也不是没有,我看报道说,有些古镇一红就变味,酒吧开一堆,招牌亮得刺眼,歌嗷嗷响到半夜,铺子全卖义乌来的小玩意,老街成了步行街,涞滩眼下还算干净,可就怕往后扛不住,房子老了要修,怎么修是个学问,全砸了盖新的,魂就没了,原样不动,木头烂了也撑不住,这分寸难拿。
再说来的人,一多就吵,一吵就脏,垃圾往江里扔,墙上刻到此一游,老祖宗的东西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有篇文章提了个说法挺好,得静着开发,不是不开,是慢慢来,限限人数,讲讲规矩,让来的人知道这是别人过日子地方,不是游乐园,这话在理。
我翻了不少评论,有人夸这儿是真清静,去了心里透亮,有人骂路不好走,手机信号弱,还有人说,就该这样,别弄得太方便,把凑热闹的筛出去挺好,看乐了,说得都对,要我说,涞滩像碗粗茶,初喝有点涩,细品回甘,它不讨好谁,就本本分分待着,这劲儿现在稀缺。
所以你要是腻了玻璃房子水泥地,想去个地方喘口气,涞滩值得跑一趟,坐车得费点功夫,路上晃晃悠悠的,到了别急着拍照,先找个石阶坐会儿,听听风擦过屋檐声,看看狗在街心打盹,日子在这里慢了,慢得让你想起小时候,那种感觉,千金不换。
这镇子能不能一直这样,谁也说不准,但咱去了,守着点规矩,就是对它最好的帮忙,不吵不闹,不乱刻乱画,就像去老亲戚家串个门,带着尊重去,带着安静走,给它留条活路,也是给自个儿留个能回神的地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