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不嫁远”我妈这句话在高铁上差点把我眼泪砸出来,可我还是跟着永州老公一路往南,心里打鼓:辣椒会不会把我嗓子烧穿?山区会不会把我绕晕?结果下车第一步就被雨淋成落汤鸡,他爸妈撑着伞在站口笑,说这叫“潇湘夜雨认亲”,我当场破防——原来被欢迎也可以这么湿哒哒。
第二天早起,推开窗就是山,绿得发油,空气里能掐出水。我去厨房倒水喝,婆婆正剁辣椒,案板红成夕阳,她随手撒一把进锅,啪一声,油烟冲鼻,我眼泪鼻涕一起跑。她笑得肩膀抖:姑娘,咱家没别的,就是辣椒管够。我边咳边想,完了,这日子怕是要从胃开始重建。
rebuilt 的不止胃。村口那座柳子庙,石碑上韩愈苏轼的字被我老公当成幼儿园读本指给我认,他说这碑叫“三绝”,我翻白眼:绝的是我看不懂。可傍晚他发小搬来一坛自酿米酒,说敬嫂子,一口下去喉咙着火,他们却开始背柳宗元《永州八记》,语调平平,却把我听愣了——原来课本里那些句子真可以长在人的舌头里,辣得发苦也能回甘。
最魔幻的是赶圩。天没亮,老公表姐开着小货车拉我下山,车厢里堆满黑不溜秋的预制血鸭,她一边开车一边直播:家人们,今天现杀现做,冷链直发。我糊里糊涂被推到镜头前,她让我给网友打招呼,我憋出一句“河南人报道”,弹幕瞬间刷起“中!”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乡愁,其实就是胃和Wi-Fi同时在线,两边都不掉线。
临走前夜,婆婆塞给我一双她自己绣的辣椒红鞋垫,说踩着能“镇住水土”。我穿上,大小刚好。高铁站依旧下雨,老公问我下次还回吗,我翻他一个白眼:废话,我血鸭秘方还没学会。车门关上的瞬间,我脑子里不是“远嫁苦”,而是——原来中国这么大,能把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家硬接成一条可以来回的轨道,真挺牛。
回郑州第一件事,我把带回来的干辣椒挂阳台,风起时哗啦啦响,像极永州后山那片竹林。我妈路过皱眉:这啥味?我丢给她一句:妈,别怕了,远嫁不是断根,是给根多找一片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