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有什么好看的？”

问这句的人，大多没真走一圈。真来了，反倒不好走。脚下是熟土，眨眼就是千年往事。地脸不大，每样都躲不掉。乱成一锅粥，却一勺就是料。反正你只要愿意低头，就会撞见些意料之外。

得先说北边那片玉米地。种的人多，收的人不一定会停下来看两眼。可偏偏那里守着座墓。苏禄王墓。一个六百年前的外国国王，远渡来做朝贡，在德州病倒。明朝皇上一句官腔，“厚葬于此。”从此，这人和家眷的命根，就系在这片地皮。墓园日头下安静得很，碑上的字清得能一笔一划数。对面小卖部，雪糕味淡，倒也合群。清明有人来烧纸，大多脚步轻，拍照都捏着边。新来的总忍不住抻头，“真的假的？”可这堆土巴不得你怀疑，老天安置的冷门，总有点不服气：没见过世面的人，才容易磨破头皮。

转一身红。春天枣花，秋天枣实。乐陵枣林一到秋收，风里都带点黏甜。枣树老得离谱，有的树腰抱都抱不过来。枣林边小博物馆，能看见斑驳的枣刀，案台上一排风干老枣，说是宋金时就这么晾。村里大叔没急事，见谁过去就攒笑，穿着背心，刀掂得飞快。你手脚不老实，一帮人喊，“摇啥树！”说归说，谁都知道你敢拍自己，没人真生气。养树容易养人难。枣树下两口子吵架，隔夜风一过，啥都过去了。

换换色吧。夏津那片桑林，是动了老黄河旧河道的底。沙丘翻来覆去，桑树钻得死死的。莫名古劲。千年老树张牙舞爪，树下踩一脚，沙子包脚。五月一到，紫桑椹滴溜溜的。孩子拎一小桶，先开吃，嘴一圈全紫，那场面谁见都乐。桑树被列“国保”，游客只敢在木栈道上走。想抄近道？板下头就是坑。有人不服，鞋陷里，拖不出来，活生生成了笑话。紫手紫嘴，回家不洗，留念得过瘾。

还有水和风，一味老。运河这段，叫会通河。几百年粮船黄昏时往南推，直到扬州。码头旧址，日头一晒，砖还烫手。城里馆子窗台，扒鸡亮着，热气腾腾。扒鸡本就是赶路人的朋友。一抻骨，肉脱落。那种咸香，带点柴火味的旧时光。扒鸡最早就是为马车和大船上的人做的。奔波的人，吃完不耽误举步。你不能想象外地人第一次吃，吐槽“太咸”，本地人两句话怼回去：“赶路人哪有工夫墨迹，讲究的是快。”

还得看点新鲜的。德州东边，新建的太阳谷。乍一看全是板房，楼顶亮晶晶。其实都是装备了太阳能。不用点火，屋里靠太阳热水洗澡。冬天暖，夏天不闷。讲解员最爱带孩子按表，那跳数字，蹦一下就是几度，人盯着表发傻。住这儿的人说，夏天晚上不用空调，屋里就透。

说是五样，其实哪样也不落空。全算上，来的路怎么挑也得细致。一车人自驾，点离得散，最近五十公里，远的八十公里。一脚油门一阵景。有心没人，城里高铁德州东站最顺，下车能坐半小时就进城。老德州站只留给玩老城区的。齐河黄河边亲子酒店，动物园、海洋馆打包全套。乐陵枣树旁民宿，条件一般，胜在清净。不差事的，都能落脚。就看你讲不讲究。

吃是门学问。扒鸡别挑摊路边，得认老字号。枣泥馒头、枣香肘子、枣糕，甜过头配点淡茶。汤来碗羊汤，早饭早晚都来劲。枣林、桑林有联票，能混进去听讲解。十分钟，门道全了。苏禄王墓花不要钱，停车也松快。运河游船，黄昏人挤，早排队。照片要会拍，枣林抓日出，桑林逆光。衣服要深色，桑果沾上洗不掉。黄河边晚上黑，别乱闯。导航偶尔瞅瞅，遇住坑也别慌。

小日子该怎么过？工作日来，便宜安静。周末，就早打起精神，把饿留到最后。

德州的味道，不急不躁。你能看见历史，还能看见今天的活生生。有些地方，越看越顺眼。很难解释，全靠自己走一遍，心里才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