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爽贵阳新十景:华夏集称文化视角下的贵阳城市“养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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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脉中有一种独特而风雅的传统,它用精炼的数字与诗意的四字,将一方水土的灵韵定格为永恒的文化符号——这便是“景观集称文化”,即命名我们俗称的“八景”“十景”等。它不仅是地理景致的名录,更是中国人天人合一哲学观、诗画同源艺术观与地方文化认同感的集中体现。

当我们审视当下贵阳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爽爽贵阳新十景”全民评选,其意义便超越了一次简单的城市营销。它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接力,一端连着发轫于北宋、鼎盛于明清的华夏集称文化大传统,另一端则深深植根于贵阳自明代建省以来“十景”更迭的城市文脉。在文旅井喷与新媒体主导的当下,这场评选以“养成系”的全民互动逻辑,为古老的集称文化注入了崭新的时代活力,堪称一场承古开今的城市文化创举。

图片来源于贵阳市文物保护中心

源流:

华夏集称文化的大传统

中国的景观集称文化,是一种将特定区域内的优秀自然与人文景观,用数字(如八、十)集合称谓进行概括提炼的文化现象。它源于中华民族“观物取象”、“立象以尽意”的思维传统,其成熟与山水画的兴盛、文人审美的主导息息相关。

学界公认,这一传统在宋代得以定型并产生全国性影响。其中里程碑式的标志包括:

· 第一个自然山水景观集称“潇湘八景”:由北宋画家宋迪绘制的《潇湘八景图》及米芾的题诗而声名大震,确立了“每地取八景,每景以四字命名”的经典范式。

· 第一个城市名胜景观集称“虔州八境”:由苏轼题诗而闻名,标志着集称文化从纯自然山水向包含人文历史的城市空间拓展。

· 第一个园林名胜景观集称“西湖十景”:诞生于南宋,其题名如“苏堤春晓”、“雷峰夕照”等,已成为中国风景审美的典范。

自宋以降,元、明、清各代,“八景”文化蔚然成风,衍生出十二、二十四、三十六景等不同形式,并随着汉文化的传播流布日本、朝鲜等地。这一传统的内在驱动,是地方文化意识的觉醒与塑造。通过命名、题咏、绘图,地方精英(官员、文人)系统性地梳理和表彰本地风物,将地理空间转化为承载儒家理想、历史记忆与审美情趣的文化空间。例如,“潇湘八景”寄托了文人超越现实的艺术理想,而各地“八景”中常见的“清风”、“夜月”等意象,则承载着对清正品德与永恒哲思的追求。

明月照耀下的甲秀楼夜景。视觉中国 图

贵阳的景观集称实践,正是这一华夏大传统在西南边地生动而具体的扎根。其历程与贵阳城市地位的提升、汉文化的深入紧密同步。

1.建制与文雅:明代“贵阳十景”的诞生

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贵州建省,贵阳成为省会,自此开启了从军事边陲向“西南之奥区”政治文化中心转型的历程。随着文教兴盛,城市需要一套与之匹配的文化表达系统。于是,在万历《贵州通志》中,首次系统出现了“贵阳十景”的记载,包括“铜鼓遗爱”(仙人洞)、“狮峰将台”、“鸦关使节”、“灵泉映月”、“圣水流云”、“虹桥春涨”、“东山胜概”、“藏甲遗踪”、“贵竹清风”和“龙井秋阴”。

图片来源:云岩年鉴2014

这份名单充满了历史感与风雅趣。它既有对诸葛亮南征等国家历史叙事的地方附会(“藏甲遗踪”),也记录了顾成等地方名宦的德政(“圣水流云”),更不乏对本地竹林清风(“贵竹清风”)等自然之美的品题。此时的“十景”,是中原集称文化范式在贵阳落地生根的标志,是城市文化自觉的一种集中展示。

2.聚焦与新生:现代都市对历史骨架的创造性延续

城市在生长,其标志性景观也在新陈代谢。清代至民国,贵阳的景观集称逐渐聚焦于以南明河为核心的城市人文景观带。甲秀楼成为绝对主角,衍生出“鳌矶浮玉”等新景。

甲秀楼景区 图片来源:贵阳旧事

而今天,贵阳正以宏大的手笔,对这条历史文脉进行前所未有的“物理激活”与“空间再造”。“一河一道两片”(南明河核心景观带、历史城垣步道、文昌阁—甲秀楼片区、翠微园片区)的保护提升工程,与全长约6.5公里的历史城垣步道建设,绝非简单的古迹修复。它们是用现代城市设计语言,将散落的珍珠(甲秀楼、文昌阁、城南胜迹、古城墙遗址)串联成链,把封闭的景点变为开放的、可漫步的“城市文化客厅”。这正是在实体空间层面“做大历史文化”,让明清“八景”所依托的城市山水骨架,从历史的图纸和诗文中走出来,变为市民可触可感的日常生活场景。此举为“新十景”的诞生,奠定了坚实而迷人的空间基底。

图片来源于贵州省人民政府网

“养成系”时代的新十景与年轻城市的共舞

“爽爽贵阳新十景”的评选,之所以能引发全民共振,其深层动力源于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人口结构与时代气质。贵阳已成为全国最年轻的省会城市之一,并连续数年位居全国人口净流入率前列。海量的年轻人涌入,不仅带来了增长红利,更彻底重塑了城市的文化消费偏好与审美表达方式。遍布街巷的独立咖啡馆,使贵阳被誉为新兴的“咖啡之城”,这不仅是消费升级的标签,更是年轻、开放、注重生活品质与社交体验的新市民文化的缩影。

在此背景下,“新十景”评选便成为一场与年轻城市共舞的必然创举。

1.逻辑之变:从“精英定名”到“全民养成”

传统“十景”“八景”文化的生产,是典型的“精英闭环”:由地方官员、文人雅士发现、命名、题咏,再通过方志、诗集固定下来,自上而下传递给大众。而“新十景”评选,则彻底打破了这一闭环,构建了一个开放、互动、持续的“养成系”模型。其评选规则本身即彰显此意。这意味着,一个景点能否“成团出道”,主要取决于它能否激发公众的“认同感”(投票)与“分享欲”(创作传播)。公众的角色,从被动的文化接受者,转变为主动的评委、内容生产者和传播节点。长达数月的海选、投票、主题挑战赛,宛如一场为城市举办的“全民造景”运动,在持续互动中不断强化着市民与游客对城市的“主人翁”情感。

2. 内涵之新:年轻活力与历史底蕴的化学反应

候选名单的构成,生动映照出这座年轻城市的多元价值维度。它呈现出一种美妙的“化学反应”:

· 历史文脉(甲秀楼、文昌阁)在“城垣步道”的串联下,不再是孤立的景点,而是可以漫步探寻的时空走廊。

· 自然生态(黔灵山、阿哈湖)为高速成长的城市保留了“心肺”与诗意。

· 现代文化(省博、“红飘带”)与都市风情(花果园、未来方舟)彰显了现代都市的雄心。

· 而最具时代特色的,是烟火街巷(民生路、太平路、青云路)与新奇体验(夜郎谷、云顶暗夜公园)的强势入围。这恰恰是“最年轻城市”与“咖啡之城”气质的外化——城市的美好, 同样存在于菜市场的香气、街边咖啡店的闲聊、极限运动的心跳和深夜市集的霓虹之中。“爽爽贵阳新十景”要评选的,不是仅供瞻仰的“文化标本”,而是可沉浸、可体验、可分享的“生活全景”。

图片来源于爽爽贵阳 文昌云岩

3.语境之新:从“方志传承”到“流量转化”与“城市叙事”

传统“八景”的传播,依靠的是方志、诗画,影响范围主要在士绅阶层。而“新十景”生于流量时代,其运营本身就是一个现象级的传播事件。它通过设置话题、激励UGC创作,旨在将贵阳的城市形象从“凉爽”的单一气候标签,转化为“历史厚重、活力四射、生活有趣”的立体认知。

其终极目的,是实现从“流量”到“留量”的转化,将文化认同与情感共鸣,通过“一河一道”等优质空间和文旅产品,转化为可持续的消费与停留。这揭示出“新十景”的本质:它是一个由全民参与书写、基于真实生活体验的 “新时代城市叙事” ,其最终榜单,将是这座城市年轻灵魂与文化血脉的一次公开画像。

从北宋的“潇湘八景”到明代的“贵阳十景”,是华夏集称文化从中心向边地的空间接力;从古代的士大夫咏叹到今日的全民票选,则是文化权力与城市叙事方式的时代革命。

贵阳的创新实践表明,真正的文化传承,不是抱残守缺,而是创造性的转化与发展。“一河一道”让历史空间焕新,“人口增长第一”为城市注入澎湃动力,“咖啡之城”塑造着年轻的品格,而“爽爽新十景”评选,则以“养成系”的逻辑,将所有这些——历史的、自然的、年轻的、烟火气的——统合为一个充满张力的现代城市文化共同体。

最终胜出的“爽爽贵阳新十景”,将不仅是一份旅游指南,更是一份由年轻一代与古老城市共同签署的“未来契约”。它宣告着:贵阳,这座曾经被大山托举的“边城”,正在成为一座由历史滋养、被青年塑造、因开放而兴的“理想之城”。这,正是华夏集称文化在当代最富生命力的回响。

来源丨刘小翔@贵州超话图片丨刘晓易 部分来源于网络 如有侵权请拨打电话15685507403联系编辑丨杨雨茜审核丨魏灵昕终审丨冯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