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现在居然产值破千亿?”——这几天,象山老照片刷屏,把一群漂在外地的象山人集体看哭。1980年,建设路半天才开过一辆货车;今天,象山港大桥一天车流两万+。短短四十来年,一座守着几艘木船、一条老街过日子的滨海小城,硬是把针织做成两百亿、把渔港吞吐量干到150万吨。落差太大,像有人把记忆撕掉重画。
我外婆家就在爵溪老街。小时候去赶集,脚下是青石板,两边是咸鱼摊,走完一条街,裤脚全是泥。现在老街还在,却干净得能拍民国剧。当年她扛一袋针织边角料回家缝手套,赚几毛钱,如今爵溪五百多家针织厂,机器一转,工人下班比写字楼还准时。外婆说,这哪是翻身,是翻书——一页过去,连味儿都换了。
最魔幻的是青少年宫。我小学跳舞的木地板,白天是菜市场,傍晚捡菜叶的阿姨刚走,我们就踮着脚尖转圈。现在那里成了文化中心,空调恒温,地面亮得能照镜子。可我妈说,她更爱当年的混合味——鱼腥、粉笔、橡皮筋,混在一起才是生活的真实温度。
石浦渔港更夸张。老照片里黑压压全是木船,马达声混着柴油味,像一口永远煮不开的大锅。如今码头清一色钢壳船,吊臂一排,夜里灯火像外滩。可老渔民阿三伯摇头:船大了,鱼却小了,一网下去,一半垃圾。产值翻三十倍,海的味道反而淡了。
交通的改变最戳人。小时候去宁波得先睡一晚,渡轮靠天吃饭,大雾就困在岸这边。2005年大桥通车,我爸特意开车来回三趟,说“像在海上飞”。现在半小时进宁波,周末回象山吃海鲜成日常。可他也嘀咕:桥通了,年轻人更跑得远,村里只剩狗比人多。
说到底,象山不是突然开挂,而是一次次把老本行做到极致。没有资源,就死磕渔业和针织,把木船换成钢船,把手工缝纫换成智能吊挂,再把跨海大桥、隧道、产业园一个接一个叠上去。看起来是运气,其实是小地方那股“要么淹死、要么学会游泳”的狠劲。
可变化再炫,也绕不过一个事实:当GDP冲破千亿,当游客把老街当打卡背景,我们心心念念的“故乡”正慢慢变成展馆。味道、声音、甚至方言都在升级换代。象山赢了数据,却也在丢失一部分自己。下次回去,我想不带相机,也不走景点,只去码头蹲一晚,闻闻那股还剩不多的柴油混鱼腥——如果那味道还在,我就承认,老家真的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