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云南文山市、丘北县、砚山县那些村名由来里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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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今天唠的,就是云南文山州那片地儿。文山、丘北、砚山,这三个地方挨着,山连着山,水接着水。这里的村名,有的听起来古里古怪,有的直白得就像地里的土疙瘩。可你要是凑近了,细细品一品,那味道就出来了。那里头,有壮家先民对着太阳的念想,有彝家汉子对红土坡的实在称呼,有老祖宗找活路时最朴素的眼光,还有那股子从古到今,在山里生活的人身上都有的、向好处奔的韧劲儿。

一、太阳住过的山坳:从“上果”到“汤谷”

咱先往西边走一走,走到西畴县和砚山县搭界的地方。这儿有个村子,现在名气不小,叫汤谷村。这名儿听着就暖和,有光,好像一喊出口,天就亮了。

可村里最老的老人会告诉你,早八百年,咱这儿不叫这个。最早最早,就叫上果村。“上果”是个啥意思呢?这不是汉话,是壮话。“上”啊,指的是尾巴尖儿,末尾头;“果”呢,说的是山弯弯、山坳坳。合起来,“上果”就是“山弯弯最里头那个地方”。你闭上眼睛想,四面都是山,就中间窝下去一块,村子就安在那最避风、最靠里的地方,是不是挺形象?

这还不算,这“上果”用壮话念,发音是“炭果”。这就有意思了,“炭果”翻译过来,是“太阳躲身的地方”。你琢磨琢磨,先人们给地方起名,实在得很。他们看见太阳东升西落,白天翻过山头照亮别处,晚上就藏起来了。他们觉着,太阳晚上歇脚的那个地方,或许就是自己这个山坳坳。这里不是太阳的“家”,只是它“躲起来睡觉”的一个角落。这名字里,有点对太阳的亲近,也有点住在深山、光照不足的淡淡遗憾。

那后来咋就变成光芒万丈的“汤谷”了呢?这就得说到老古书了。中国的《山海经》里,白纸黑字记着一个地方,叫“汤谷”,说是太阳每天早晨洗澡、然后升起来的地方,是太阳的老家。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有学问的人走到了这里,一看这地形,一听这“炭果”(太阳躲身的地方)的老名,心里头一亮:这不就对上了吗?合着咱们这儿,不是太阳随便打个盹的驿站,是它正儿八经出生的故乡啊!

就这么着,“上果村”有了个新的大名——汤谷,太阳的故乡。这一改,可不得了,把整个村子的魂儿给改出来了。这不再是那个缩在山角落里、等着太阳偶尔眷顾的小村子了,它成了给全世界带来光明的源头。这里住的都是壮族同胞,他们敬太阳、爱太阳,那习俗根子深得很。尤其是村里妇女们过的“女子太阳节”,那是从老早老早的母系氏族社会传下来的,别的地儿早没了,在这儿却一年一年,过得郑重其事。女人们穿上像神鸟一样的衣裳,唱起古老的祭歌,恭恭敬敬地把太阳“请”回来。这个节,是国家都认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你看,从一个有点怯生生的“太阳躲身的地方”,到一个顶天立地的“太阳故乡”,汤谷村这个名字的变迁,就像一束光,穿过了好多年。它照见的,不是哪个皇帝赐的名,也不是哪个大官定的调,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心里头那股子对光明的巴望,一点一点,从“等待”变成了“认定”,最后生出了“守护”太阳的文化。这是一种多么有劲头的改变啊!日子可以躲在深山里,但心气儿不能矮下去。他们用自己的传说、自己的节日,把自己和世界上最光明、最温暖的东西紧紧绑在了一块儿。这不是啥虚头巴脑的口号,这是从土里长出来、从歌里唱出来的精气神。

二、靠山吃山的实在话:“干石洞”和“腻脚”们的来历

看完了太阳的故事,咱们把眼光收回来,看看脚底下的土地。先民们找地方安家,头一件大事就是活命。怎么活?得看山看水,找能种地、能喝水、能盖房子的地儿。他们起的很多名字,就是一张最老的地形图、资源图,说的全是实实在在的生存话。

丘北县的温浏乡,有个村子叫干石洞村。这名字,真是白得像水,直得像棍子。为啥叫这个?没别的,就因为村子边上有个大石洞,这洞啊,一年到头都是干巴巴的,里头不漏雨,也不渗水。先人们肯定围着这个洞琢磨过,也许想在洞里找水,发现它干爽得很;也许觉得它是个明显的地标。总之,“干石洞”三个字,就把这个地的最大特点,一五一十地喊了出来。这里头,没有幻想,没有比喻,就是一种最朴素的“看见啥就叫啥”的实在。这种实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告诉你,咱们的老祖宗,是脚踏实地的人,他们先看清了环境是啥样,再决定自己咋样活。

再说说丘北县的腻脚彝族乡。这个乡的名字,“腻脚”,听起来有点怪,好像沾着啥油腻腻的东西走不动道似的。其实不然,这又是另一种“实在”——它是彝语的音译。在彝语里,“腻”是红的意思,“脚”是山冲、土沟。所以“腻脚”,就是“红土冲”。你看,用汉语一念,好像莫名其妙,可回到它本来的语言里,立刻就是一幅画:一片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山沟沟,里面全是红殷殷的泥土。彝族先民一眼就看准了这片土地的颜色和形状,并用自己民族的语言给它烙上了印记。

这种用自己民族语言,精准描述地理特征的方式,在腻脚乡下头的村子里,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咱们掰着指头数数:

· 腻脚村:乡政府所在的地方,名字来源和乡一样,就是“红土冲”。

· 阿落白村:彝语,“石头坡”。村子就在一个石头多的坡上。

· 鲁底村:彝语,“石头坝子”。这比“坡”又进了一步,是个石头多的平坦地方。

· 大铁村:这个名字更直接,不是因为语言,而是因为地下有宝贝——村子里存着大量的铁矿石。这可是重要的资源,名字就是一张资源告示。

· 架木革村:彝语,“大箐脚”。“箐”指的是树木很深很密的山谷,村子就在这样一个大山谷的出口脚下。

· 地白村:彝语,“山间坝子”。在山中间,找到了一块难得的平坦小坝子来安家。

· 腻革龙村:彝语,“红土弯垭口”。这描述得更细致了,一个红色的土山弯,或者一个红色的山口。

你听听这些名字,红土、石头、铁矿石、大山箐、山间小坝、红土山口……没有一个名字是飘在天上的,全都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它们不说这里像什么仙境,也不编什么神话故事,就是老老实实地告诉后来人:我们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这种命名方式,充满了对自然环境的细致观察和极度尊重。他们不是土地的征服者,而是土地的阅读者和对话者。他们把家园的特征,用最简洁的语言刻进了名字里,代代相传。这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也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它传递的正能量就是:认清现实,尊重脚下,在这份实实在在的基础上,才能扎下最稳的根。

三、山水格局的大眼光:“丘北”与“暮冶峰”

说完了村子,咱再把眼光拔高一点,看看县名是怎么来的。这更能看出,人们怎么理解自己生活的那一大片山水的格局。

就说丘北县吧。现在写着“丘北”,早先其实是“邱北”。为啥叫这个名呢?老县志《邱北县志》里写得明白:“邱:阜也,高也。”就是说,“邱”就是高山、土丘的意思。那哪座山是这片地方最高的呢?就是暮冶峰。县城呢,正好建在这座最高峰的北边。所以,“邱北”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暮冶峰以北的地方”。后来到了2003年,按照上头的规范,把“邱”字简化成了“丘”,但意思没变,还是“山北”。

你看,一个县的名字,就这么和境内最高的一座山绑在了一起。这不是随便指的,它体现了古人一种宏大的地理观和方位感。他们不是孤立地看自己的一村一寨,而是把自己放在整个山川的大棋盘上,找到了那个最核心的坐标。这座山,成了整个县的脊梁和地标。

更有意思的是,这座“暮冶峰”的名字本身,也不是汉语,它是彝语。在彝语里,“暮”是土地,“冶”是水,合起来“暮冶”就是“山下有水的地方”。你看,彝族同胞给这座山起名,抓住了它另一个生命之源的特征——水。而汉族的行政官员来设县时,则采用了汉语的方位说法(山北)。最终,“丘北”这个县名,巧妙地融合了彝语对山体本质的描述(有水的山)和汉语对方位的界定(山之北)。一座山,两个民族,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和命名它,最后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的身份。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最生动的“融合”吗?它默默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历史和文化,从根子上就是多民族共同书写的。

四、从“形如砚”到“绿如水”:地名的古意与新声

最后,咱们来看看砚山县。这个县的名字,来得颇有文气。说是清朝末年,有个官员巡视到这里,抬头一看,哎呦,这儿的山势长得可真秀气,那形状,特别像读书人桌上磨墨的砚台。他心里一喜,就给这地方起名叫“砚山”了。据说,他还真让人把“砚山”这两个大字,刻在了当地的山崖上,到现在好像还能看得见。这个名字,不是来自老百姓的日常观察,而是带着官员的审美和文人趣味。它像一枚雅致的印章,盖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是,土地的生命力是奔涌向前的,地名的故事也不会停在古代。在砚山县的阿猛镇,现在有个村子叫绿水塘村。这个村子是苗族寨子,它以前啥样,咱们不太清楚,但光听现在这名字——“绿水塘”,你脑子里是不是就出现了一汪清亮亮、绿莹莹的池水?这名字可能不如“砚山”那么有古雅的典故,但它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环境最直接的描绘和向往。

更可贵的是,现在的绿水塘村,还真就在往这个名字代表的意境里去奔。村里的人整治环境,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墙上画上了苗家的故事、苗家的节日,像兜阳节、花山节这些。他们发展生产,有人开始在房前屋后种药材,既多了份收入,又添了片绿色。村里的人自己都说,如今的日子,是一种享受。你看,“绿水塘”不再只是一个静态的名字,它成了村民们一起动手、共同努力要去实现的一幅活生生的画。这个地名里,灌注了新时代的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具体想象和实干精神。它从古老的“砚台”意象里走出来,走进了“绿水”盈盈的、更有生命力的现实图景中。

唠到最后

咱们这一路唠下来,从汤谷的太阳,说到干石洞的干燥,从腻脚的红土,说到暮冶峰下的水土,再从砚台的形状,说到绿水塘的清波。不知道你听出来没有,这些地名啊,不管是大是小,是古是今,里头都贯穿着文山、丘北、砚山这片土地上的几种精神气儿。

头一个,是“务实”。 像“干石洞”、“石头坡”、“红土冲”,有一说一,不玩虚的。生活在这里的先民,首要的是生存,所以他们把地理特征看得最真,用得最实。这种务实,是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个,是“坚韧”里透着“希望”。 “太阳躲身的地方”固然是事实,但他们心里更信“太阳的故乡”。住在“红土冲”、“石头坡”也许艰苦,但他们给每个地方都认真起了名字,安下了家。这种在艰难里不忘向往光明、在贫瘠中依然扎根的精神,特别打动人。

第三个,是“包容”与“融合”。 “丘北”县名里,藏着彝语的山水和汉语的方位;“文山”大地里,壮族、彝族、苗族、汉族……大家的故事都编进了地名这张大网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吞掉谁,而是互相解释,互相丰富。

最后,是“传承”中的“新生”。 古老的“女子太阳节”一代代传下来,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老村子有了“绿水塘”这样的新面貌;那些用彝语、壮语命名的土地,如今被更多的人知晓和理解。地名不是僵死的老古董,它连着过去,也活在当下,甚至指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