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极之地根河——奥克里堆山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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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华夏最冷的地方是哪里?黑龙江的北端:黑河,漠河,哈哈!你们都猜错了。它竟然在大兴安岭的北段,是内蒙古的根河,一个只有 11 万人口的县级市。

华夏的冷极——根河市区▲

华夏的冷极标志塔▲

根河与漠河相邻,但你知道吗?根河的气温甚至比漠河还要低!这主要是因为根河的平均海拔比漠河高,而且它位于大兴安岭西北坡,直接受到西伯利亚冷空气的影响。

根河的平均海拔比漠河高▲

根河被称为中国冷极,冷到什么程度啊?朋友们,最低气温零下 58 度,什么概念?你家里冰箱的冷冻层才是零下 18 度呀,地球北极,历史上的最低温度才 68 度。根河市境内的奥克里堆山更是冷极的地标。

根河被称为中国冷极▲

奥克里堆山更是冷极的地标▲

奥克里堆山别名鲜卑山,位于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阿龙山镇东北30公里处,距根河市区177.5公里,海拔1523米。 是我国下雪时间最早、融化最晚的死火山。奥克里堆山因发现了古冰川遗迹而闻名。受全球气候影响,现在奥克里堆山每年10月至6月积雪不化,酷似日本的富士山,因此,又有人称之为中国的富士山。近年有人考其疑似古书中记载的大鲜卑山,尚待证实。

奥克里堆山——中国的富士山▲

奥克里堆山可谓是大兴安岭林木的博物馆,整个山体由于海拔高,具有典型的森林植被阶梯状景观特色。山脚下是我们大兴安岭最为常见的针叶阔叶混交林,基本保持着原始林风貌,青松、白桦高高耸立,随风摇曳。

奥克里堆山是大兴安岭林木的博物馆▲

往上去阔叶树逐渐稀疏,地面上铺满了北国红豆"雅格达",绿油油的圆叶闪烁着光泽,衬托着尚未成熟红白相间的果实,如同晶莹的宝石,分外美观。还一种叫做杜香的小灌木,尖尖的叶子,散发出一种特有的芳香。再往上去进入了偃松林地带,在石带两旁是偃松的世界,偃松又叫做马尾松,只有在达到一定海拔高度才能生长,一株株偃卧在地,屈曲盘虬,条条树枝从根部舒展开来,象一朵朵盛开的莲花,长长的针叶青翠欲滴,松果正在孕育中,象玲珑的小宝塔。

进入了偃松林地带▲

那是很久前出行根河一段时间。我们一行人的车子在大兴安岭腹地的林间公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窗外的松树从稀疏到浓密,最后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黄绿相间的海洋。正当我揉着酸胀的腰,准备问司机还有多久时,坐在副驾驶的当地向导突然指着前方:「看,那就是奥克里堆山。」

车子在大兴安岭腹地的林间公路上行进▲

看,那就是奥克里堆山▲

我猛地凑到车窗前,心跳竟漏了半拍──远处的天际线下,一座山突兀又妥帖地立在林海中央。它没有大兴安岭其它山峰的「圆润」,反而带着几分凌厉的对称感,山顶尖尖的,山腰线条流畅,竟和照片里的日本富士山有八分相似。可它又比富士山多了几分「野性」:没有精致的观景台,只裹着一层淡淡的雾霭,像一位戴着面纱的守护者,沉默地守着这片「中国冷极」的土地。奥克里堆山一千五百二十三米的海拔数字听起来不算惊人,可当它从无边无际的林海中拔地而起,就能给人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一座山突兀又妥帖地立在林海中央▲

我站在路边,裹紧了厚外套,望着它看了足足十分钟,连山间吹过的冷风都忘了躲避。沿着碎石路往山脚走,脚下的触感渐渐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坚硬的砾石。我蹲下身,捡起一块掌心大小的砾石,它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却又带着不规则的棱角。指尖划过砾石表面,能摸到细微的纹路,彷佛能透过这冰凉的石头,感受到远古时期冰川消融、大地变迁的壮阔。

站在奥克里堆山顶▲

更让我意外的是奥克里堆山的「雪」。五月的大兴安岭,山边的杜鹃花正摇曳绽放着火红,溪流解冻后也在叮咚作响,连空气里都带着春天的暖意。可奥克里堆山的山顶,却还顶着一层一层的雪。那雪不是冬天的「厚棉被」,而是像撒了一把白砂糖,轻轻覆在黛色的山巅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我望着那抹倔强的白,忽然觉得这座山像个调皮的孩子,偏要和季节「对着干」,留住一份独属于极北的清冷。

奥克里堆山的小动物▲

奥克里堆山的小动物▲

决斗现场▲

沿着山路往上走了走,才发现奥克里堆山藏着一幅「阶梯式」的自然画卷,每走一段路,眼前的风景就换了一副模样。最下方是一片开阔的湿地,脚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泥土从鞋底微微向上拱,带着湿润的潮气。再往上走几十米,湿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针阔叶混交林。高大的落叶松和白桦树伴生而长,松树的苍绿与白桦的浅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油画。

根河秋色▲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踩在光斑里,连影子都变得跳跃起来。我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像风铃;偶尔有松塔从树上掉落,砸在腐殖土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还有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枝上窜来窜去,见了人也不害怕,只是停下来看一眼,又飞快地跑远了。走在这样的林子里,连脚步声都变得轻轻的,彷佛生怕打破了这份与自然的默契。

弯弯的根河▲

越往高处走,树木的种类越单一,却也越显坚韧。当落叶松和白桦树渐渐消失,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红色──那是北国特有的红色杉。它们不像其它松树那样「抱团生长」,而是一棵挨着一棵,笔直地站在山坡上,树干呈深褐色,树皮却泛着淡淡的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远远望去,像无数身着红衣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山林间,守卫着这座山的秘密。我走到一棵红色杉下,抬头望去,它的树冠直插云霄,枝叶间漏下的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向导说,这些红色杉在这里生长了几十年,哪怕遇到暴风雪,也很少有树干被折断,是大兴安岭最「倔强」的树。

鄂温克养鹿人和她的小鹿▲

走到山腰时,忽然听见一阵潺潺的水声,像琴弦被轻轻拨动。我们循着水声往前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汪清泉。泉水从一块巨大的岩石缝中涌出,顺着岩石的纹路往下流,在下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里的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细沙和游动的小鱼,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我蹲下身,用双手掬起一捧泉水,冰凉的泉水瞬间漫过指尖,顺着指缝往下滴。喝一口,泉水带着淡淡的甘甜,从舌尖滑到喉咙里,连带着旅途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霞染根河▲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山顶。当我拨开最后一片偃松林的枝叶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忘了呼吸──山顶不是我想象中的「平坦开阔」,而是铺满了低矮的偃松林,偃松也叫「老头松」。这些松树不像山脚下的红色杉那样挺拔,反而像被施了魔法般,树干都弯弯曲曲的:有的树干从根部就往一侧倾斜,枝桠却向上生长,像一个努力抬头的人;有的树干绕着岩石盘旋,像一条蜷起身子的龙;还有的树干分叉成两半,向两侧伸展,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铺满了低矮的偃松林▲

每一棵偃松都透着倔强的生命力,哪怕常年被风雪吹打,也依然努力地生长着。枝头挂满了青绿色的松塔,沉甸甸的,把枝桠都压得微微下垂,彷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落。我摘下一个没有被冬日风雪扫落的松塔,轻轻掰开,里面藏着饱满的松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带着淡淡的松香味。

根河清流▲

而山顶的中央,那个早已沉寂的火山口静静卧在那里。火山口的边缘不算陡峭,却保持着原始的粗糙形态──岩石上布满了裂缝,缝隙里长着几株低矮的野草,风吹过时,野草轻轻晃动。我站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能看到火山口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土,上面长着几棵矮小的偃松。向导说,这座火山在几十万年前就停止喷发了,如今的火山口早已变成了「生命的栖息地」。我想象着几十万年前,火山喷发时的壮观景象,岩浆从山顶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天,火山灰弥漫在空气中,大地都在颤抖。而如今,曾经的「狂暴」变成了「温柔」,火山口成了偃松和野草的家园,这种「反差」,让我对这座山多了几分敬畏。

林海晨起▲

后来,在山下的民宿里,我和一位鄂温克族的老人聊起了奥克里堆山。老人说,「奥克里堆」在不同民族的语言里,藏着不同的秘密。对鄂温克人来说,这座山是「供奉驯鹿头骨的神山」──鄂温克人以驯鹿为生,驯鹿是最亲密的伙伴,每当有驯鹿去世,他们就会把驯鹿的头骨带到山顶,供奉在岩石上,祈求山神保佑剩下的驯鹿平安健康。

冷极吃火锅▲

在鄂伦春人眼里,这座山是「积雪的山峰」,短短五个字,就精准地概括了它常年积雪的特点──鄂伦春人靠狩猎为生,每到冬天,他们就会根据山顶的积雪判断天气,安排狩猎的行程。而蒙古族朋友则说,在蒙古语里,这座山是「有猫头鹰的山」──猫头鹰在蒙古族的文化里是「智慧的象征」,他们相信,猫头鹰能带来好运,所以每当看到猫头鹰在山顶盘旋,就会认为是山神在「显灵」。

根河红柳▲

那天晚上,我又爬上了民宿附近的小山坡,望着远处的奥克里堆山。夜色中的奥克里堆山像一个黑色的剪影,山顶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风从山间吹过,带着松针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我忽然觉得,奥克里堆山不仅仅是一座山,它是冰川刻下的地质史书,每一块砾石都藏着远古的故事;它是四季铺就的自然画卷,从春天的杜鹃到冬天的积雪,每一笔都充满了生机;它更是多个民族文化交织的印记,鄂温克人的「神山」、鄂伦春人的「积雪峰」、蒙古族的「猫头鹰山」,每一个名字都藏着一个民族的信仰。

夜晚冷极村▲

离开奥克里堆山的那天,车子缓缓驶离林间公路。我从后视镜里望着那座山,它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林海中。可我知道,它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它不是初见时那座「像富士山的山」,而是一座藏着故事、装着信仰的「神山」。往后再想起大兴安岭,我一定会先想起它──极北冷极之地,那座让我驻足、让我敬畏的奥克里堆山。

离开奥克里堆山▲

《冷极奥克里堆山·七律》——作者

根河极处耸奇巅,奥克里堆冷浸天。

雪覆峰头银世界,冰凝壑底玉山川。

寒侵草木枝凝霰,冷透林泉雾化烟。

此境堪称尘世外,清魂一揽忘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