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河南,本无特别期待。当列车缓缓驶入新乡站,我望着窗外略显陈旧的站台,心里盘算着如何尽快结束工作离开。然而,三天后当我再次踏上归途列车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新乡这个地儿,最霸气!
这种霸气,首先藏在新乡人的早餐里,清晨六点,酒店前台小姑娘热情推荐,去西大街喝胡辣汤吧,俺们新乡人的魂儿就在那碗汤里!循着香味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已排起长队。轮到我了、师傅问要两掺不?我茫然点头。只见他舀起一勺浓稠的胡辣汤,又加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动作行云流水。汤碗递到我手里时,分量沉得让我手腕一沉,这哪是早餐,分明是顿正餐!
入口瞬间,胡椒的辛辣直冲脑门,紧接着是十几种香料复合的醇厚,牛肉块扎实有嚼劲,豆腐脑柔滑解辣。正当我被辣得额头冒汗时,旁边的大爷递来半个烧饼:就着吃得劲!一口烧饼一口汤,浑身的寒气与倦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环顾四周,男女老少都埋头,对付着眼前这碗重口味早餐,神情专注满足。那一刻我明白了,新乡人的一天,是从这碗霸气十足的胡辣汤开始的。
这种霸气,更刻在新乡的山河脉络里,工作间隙,当地同事老李开车带我去看太行山。不到南太行,不识新乡骨。他语气里满是自豪。车行至辉县,巍峨山体如巨幅屏风陡然屹立眼前,红色岩壁在夕阳下如燃烧的火焰。老李指向绝壁上一条细线:那是郭亮村的挂壁公路,七十年代,十三位村民用五年时间,一锤一凿,在百米悬崖上开出了这条天路。
我仰头望去,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何等的气魄与坚韧?面对近乎垂直的绝壁,没有现代化机械,仅凭钢钎、铁锤,硬是在坚硬石英岩上凿出了一条生路。行走在郭亮洞内,岩壁上当年的凿痕依然清晰可见,每一道痕迹都在诉说着人类意志对自然极限的挑战。山风穿过隧道呼啸而过,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那是新乡人用生命奏响的生存交响曲。
这种霸气,最终融入新乡人的精神底色,最后一晚,我在卫河岸边散步。河水静静流淌,岸边广场上,一群中年人在唱豫剧。没有华丽戏服,没有专业伴奏,一位大姐手持话筒,一曲《花木兰》唱得慷慨激昂,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她的嗓音不算完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能蹦出火星。周围听众随着节拍点头,有人轻声跟唱,眼神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明亮。
我忽然想起这两天接触的新乡人:向我详细介绍项目每个细节的工程师,坚持要给我多加点牛肉的面馆老板,公交车上主动为老人拎菜篮的中学生...他们没有豪言壮语,但身上都有种实实在在的,劲儿做事认真到固执,待人热情到笨拙,面对困难有种这都不是事儿的坦然。
回程高铁上,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片从太行山带回的红岩。同事发来微信下次来,带你去吃正宗的红焖羊肉,比胡辣汤还霸气!
我笑了,回复道一定,新乡的霸气,不在高楼大厦,不在响亮口号,而在一碗滚烫的胡辣汤里,在悬崖绝壁上的凿痕中,在普通人日复一日认真生活的姿态上。那是中原大地千年积淀出的质朴力量,是无论面对自然还是生活都不屈不挠的韧性。
这霸气,厚重、真实、有温度,让人离开后仍觉血气翻涌,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