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走了一趟建水古城，心里憋不住，想把这座城的六点印象说清楚。

第一眼是红沙石的城门，砖块像火一样红，边角有磨损，脚下踩着有细沙感。

城门建在明代，叫朝阳楼，原来是看城防用，后来成了晒太阳的地方，出早市的人喜欢在楼下歇一会儿。

登上去能看到整个古城的屋脊线，灰瓦一片，像鱼鳞一样排开。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有泥土味，有烟火味，混在一起，像老家的场院。

建水的巷子很多，窄得两个人错身要让一让。

墙是青砖，门是木的，门钉摸着冰凉。

有人把辣椒挂在檐下，阳光一晒就红得亮。

路口偶尔有井口，井栏被手摸得发亮。

井水清，舀起来口感甘，老人说这水叫“窄门井”的老脉，是明清时期的水网延续。

古井不是摆设，周围人家还用来洗菜。

第二眼是紫陶，它不是黑，不是红，像紫里透黑。

当地人说，这土叫建水红土，烧成的壶会养人气。

走进一家小作坊，泥巴躺在案上，拉坯机嗡嗡转，师傅手指一捏，壶嘴就立起来。

墙上挂着清代的紫陶谱样，图案有龙、鹤、海棠花，旁边贴着一张照片，是光绪年间外地商人来收壶的旧照。

紫陶不釉，抛光要靠石子一点点打磨，师傅手背有一层老茧，抬手像钟摆一样稳。

买壶不一定要贵，小壶一百来块，刻字要提前说，当天别指望拿。

年轻人喜欢随手杯，老板会说，拿回去先养水，别急着泡茶。

第三眼是吃食，口味不冲，线条清楚。

街口的“烧豆腐”摊子最热闹，豆腐块黑黑的，外脆里嫩，蘸水有两碗，一碗辣椒面加花椒，一碗泡菜汁加葱末。

师傅手快，翻面像抖手绢。

豆腐来自团山那边的豆坊，清晨磨好，中午就用。

酸味从泡菜坛里冒出来，勺子一舀，蒜香就上来，配豆腐，嘴里“呲呲”直响。

再走几步是“草芽”，看着像豆芽，其实是石缝里长出来的水草。

最早是明代进贡菜，书里叫“明珠草”，皇上吃过夸过，后来成了当地的家常。

凉拌的清，煮汤的甜，入口有脆感，像咬断细玻璃。

夜里要吃“蒸饵丝”，米浆蒸成片，再切成丝，浇上卤水和辣子，撒花生碎，筷子一挑就不撒汤。

早点有“鸡枞汤面”，遇到菌子季节，摊主会笑，说你今天走运。

山里人把鸡枞带泥带草背下来，汤一开就清香直上，鼻子先吃饱。

第四眼是团山村，离古城不远，清代滇中的大户人家把院子修得像迷宫。

进门是照壁，壁上贴着寿字，石头雕得很细，花瓣有筋络。

侧门通到天井，地上是鹅卵石，踩着有起伏。

雕花木窗里头暗，光从天井下来，尘埃一粒一粒飘。

这里的姓氏多是张、孔两家，当年靠盐和马帮起家，账房里还挂着民国年的算盘。

墙角有一口小井，叫“香井”，传说井水偏甜，做饭不腻。

戏台子还在，梁上彩绘褪色，脸谱看不清，老匠人会说，当年请的是川班子，唱的是《金山寺》。

团山的鸡会绕游客脚边走，孩子看了就笑，手里饼子一丢，鸡就追着跑。

村口有卖薄荷糖的老奶奶，布包一层层叠好，打开是白粉一样的糖块，放舌头上就化了。

第五眼是临安路，老城的主线，晚上人多，摊子一长条。

路边是小洋楼，法式窗，拱形门，这些是民国时候留下的外贸店，做布，做玻璃，做火柴。

墙面有弹孔样的小坑，老人说那是动荡岁月的印子。

拐进学政考棚，门很窄，里面一间间小隔间，桌子只有巴掌宽。

这地方有来头，是清代云南乡试的考场，叫“云南府学政考棚”，建于清雍正年间，后来扩建。

每个格子对应一个读书人，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三天不出门。

墙壁薄，一靠就能听见隔壁咳嗽声。

门框上有刻痕，粗细不同，据说是考生用指甲抠出来的心火。

再走几步就到朱家花园，清末富商朱氏修的，房子多，院子多，屋檐像波浪，走廊像巷子，回头就容易迷路。

花园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干有洞，孩子伸手去摸，能摸到凉风。

朱家的戏台朝南，台面高，底下是空仓，用来放戏服和道具，木板上有墨记，写着某年某月请的滇戏。

第六眼是红河哈尼梯田的影子，建水不是梯田核心，但边上就是稻田带。

傍晚田里有白鹭，农人肩上扛着锄头，脚边有小水沟，水面吞吐细泡。

远处的烟像线，直直往天上走。

站在田埂上能看见朝阳楼的轮廓，红墙被晚霞再涂一遍。

建水的时间是慢的，钟表能走，心会停一下。

住的地方建议在古城里选老宅改的客栈，院子里多有柚子树，晚上会有淡淡甜味。

房门是老木门，钥匙要拧两下才开。

洗澡水要等一会儿热，别着急，热起来就稳定。

床别选太软的，古城湿气重，硬一点睡着踏实。

如果带老人，订一楼，楼梯高，台阶窄，上下要扶。

出行最好自驾，周边村落散，景点分在四面八方，公交到点不多。

从昆明来，走昆石高速，再转汕昆高速，避开晚高峰，进古城前找外围停车场，步行进城。

车位早去就有，晚了绕来绕去只剩怨气。

火车站叫建水站，不在老城边，打车二十来分钟，别下错到“建水北”（如果有网约车误标要看清定位）。

古城里骑小电驴是好用的，阴天就上，雨天就算了，路滑。

周末人多，价格上去，工作日来，吃起安逸，住起划算。

日头晒，帽子要带，太阳镜也用得上，红沙石反光，眼睛容易酸。

拍照别老盯着城门，转头看看门钉的裂纹，抬头看看瓦当的花纹，细节更有味。

买紫陶，别贪大，带回家好养的是中小件，壶嘴圆润，盖子贴合，声音清脆就行。

烧豆腐别一次点两份，排队久，凉了就打折扣。

草芽记得问是不是当天摘，隔夜的一嚼就泄气。

鸡枞季节看天吃饭，下雨后两三天正好。

早点市场早去，七点到，八点人就挤上来了。

想看戏台，问看门的大爷，他会告诉你哪个院子今天开放，顺便给你讲几句老故事。

比如朱家花园的“福寿双全”梁枋，据说是光绪年间添的，为了给老太太做寿。

比如学政考棚里“不开夜门”的规矩，是防作弊，也防夜里有人钻墙。

比如朝阳楼下那口“照壁井”，民国年干旱的时候，官府派人守着按户给水，队伍一直排到城角。

这些小事一搭一搭，就成了古城的骨血。

花销上，吃一顿人均四五十能舒服，想讲究一点，一百以内也能拿下。

住一晚淡季两百多够，旺季三四百要提前订。

门票类的，朱家花园、学政考棚都有联票，买联票省心。

团山另算，进村有收费，别被村口黄牛拉着走，走正规窗口就行。

打车要看表，别怕问价，司机多是实在人，讲话直。

夜里走巷子要带手电，路灯不是每条巷子都有。

狗多是散养，别突然伸手，轻声打个招呼，狗就让路。

如果时间多半天，能去双龙桥。

双龙桥是清乾隆年间修的，三亭十七孔桥，桥身像龙盘着，桥上亭子能歇脚。

雨后看水，桥洞里水流像绸子，风一吹就飘动。

桥边有卖米线的小摊，汤清，肉片薄，放点酸菜，嘴巴就醒了。

走回古城，天色黑下来，巷口灯笼亮，红光打在墙上。

有人在门口削木头，木屑落在脚边。

有人端着饭碗坐门槛，电视声音飘出来，主持人说着外面的事。

空气里有烟，有茶，有油，有花。

远处鼓声轻，一下，一下，像心跳。

建水给的感觉是实，东西摸得到，故事听得见。

热不吵，冷不硬，像一碗温汤，端在手里刚刚好。

六点印象就到这。

城门、紫陶、吃食、团山、临安路、田野和桥，把一座城的面目拼全了。

来之前打个底，鞋穿软底的，胃口留给晚上，手机留点电拍夜景。

来之后放慢点，先在朝阳楼下坐坐，再去巷子里转转。

等钟敲了一下，再起身走，脚步就跟城的脉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