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出差去了一趟河南洛阳,我实话实说,洛阳这个地真是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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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霸气,出差久了许多城市都成了,手机地图上闪烁的坐标,航旅纵横里几行疲惫的记录。无非是机场、酒店、会议室,玻璃幕墙折射着大同小异的天光。但这次从河南洛阳回来,有些东西却沉在了心底,沉甸甸的,压得回忆都带上了分量。这分量的名字,大约可以叫作霸气。

初抵洛阳,风是第一个下马威。时值深秋,中原的风毫无江南水汽的缠绵,劈面而来,干、冷、硬,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凛冽。它不与你商量,不由分说地灌满你的大衣,卷起街边法桐最后的黄叶,飒飒作响,像无数柄小剑在相互磕碰。这风里,你听不到吴侬软语的叹息,只觉有金石之声,是历史在粗重地呼吸。

接我的本地同事笑道,我们洛阳的风,自古就这样,吹过汉魏,吹过隋唐,把洛阳铲磨得锋利,也把人的筋骨吹得硬朗。”我紧了紧衣领,心下恍然:这便是一方水土的性子了。霸气的第一层,原是这天地间不容置喙的自然气魄,它先于一切文明,奠定了一种沉雄的底色。

及至工作间隙,偷得半日闲,踏入龙门石窟。伊水静默,西山崖壁如被天斧劈开,十万尊佛,从北魏到盛唐,密密麻麻,铺展成一道血肉俱寂、魂灵奔流的史诗。我立在那尊卢舍那大佛脚下,须极力仰视。她垂目微笑,嘴角的弧度经千年风雨打磨,依旧慈悲,依旧从容。

那慈悲不是小庙里的低眉顺眼,而是阅尽人间帝王将相、兴衰轮回后,一种臻于极致的平静与包容。阳光掠过伊阙,在她脸颊投下深邃的阴影,庄严肃穆,令人生不起丝毫轻慢。这不是被供奉的脆弱泥胎,这是以整座山峦为躯、以万里河山为境的佛。她静观天下,吞吐时代,将帝王的雄心、工匠的血汗、信徒的虔诚,统统化入一抹微笑。霸气的第二层,是这种文化的重量与精神的标高,它不喧哗,却让每一个仰望者,自觉渺小如尘。

行程最后一晚,当地友人做东,寻至老街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汤馆。店面油腻,桌椅粗朴,一只粗瓷海碗端上来,羊汤浓白,热气轰然上冲,模糊了眼镜。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就着硬韧的饼丝,埋头喝出一身透汗。同桌皆是陌客,吸溜喝汤之声却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暖烘烘的生气。邻座一位老汉,红光满面,喝得酣畅,忽然用浓重洛普吟道:晨钟暮鼓今何在?且尽碗中热汤浓。

众人哄然叫好,我默然在这座看过十三朝更迭、将辉煌与劫难都炖进一锅老汤的城市里,百姓的日常,竟也透着一股“管他天下几分,我先喝了这碗汤”的豁达与硬气。霸气的第三层,也是最深沉的一层,原是这样一种落地生根的生命力,是历经沧桑后,于市井烟火中依然蓬勃的、过日子的劲头。

离开时,飞机爬升。从舷窗回望,中原大地苍茫如史册,洛阳已缩成一个看不清的墨点。但我喉间仿佛还留着羊汤的热辣,耳畔还响着伊水的风声,眼前还映着大佛的静穆。

我忽然懂了,洛阳的霸气,不在高楼广厦,甚至不全在古迹珍宝。它是一种混成的气韵,是坚硬的风、厚重的土、静默的山、滚烫的汤,是无数平凡日子在历史长河冲刷下磨出的包浆。它告诉你,何为地厚,何为天高,何为在时间里站成一座山的模样。这霸气能让匆匆过客心头一凛,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脊梁,也挺直那么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