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裹着柳丝掠过白河,我站在淯阳桥的栏杆边,看河水漫过浅滩,将城市的倒影揉碎成粼粼金斑。后来,随着大寨门的消失,襄阳渡早已在此地换了新模样,淯阳小区的靓丽楼群正展示着古老淯阳渡新的辉煌,而历史文化遗存三皇庙与天妃庙,则向当代人讲述着淯阳渡过往的故事。
作为生在南阳、长在南阳的南阳人,我常听老人们说:“想懂南阳的根,得去白河边走走。”他们口中的白河不是现在这般温顺——上世纪八十年代前,白河还是条桀骜的河,雨季时浊浪拍岸,旱季则瘦成一道银线,却始终托举着两岸人的生计。
一位老南阳的记忆就像一本翻开的旧书。他说,从前的襄阳渡没有桥,摆渡人摇着木船往返于南北两岸,船票是铜板,穷人家有时用两把青菜换一次渡。“我爹就是摆渡的,那时候天不亮就开船,晚上星星出来才收桨。”他指着原大寨门方向,“过去那里就是渡口的码头,青石板铺的台阶,雨天也不滑。”
我沿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宽阔平整的路面早已覆盖了历史风霜,大寨门的门楣“淯流锦带”被静静地镶嵌在老南阳人的记忆里。风掠过耳际,仿佛还能听见木桨划水的“吱呀”声,混着商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在白河上空盘旋。老者说,最热闹的是逢集的日子,卖烟叶的、贩药材的、挑着担子卖热豆腐的,挤在渡口两边,连船都等不及,有人直接脱了鞋趟水过河。“那时候的白河啊,是咱南阳人的‘黄金水道’,粮食、丝绸、煤炭,都从这运出去。”
可时代终究要往前奔涌。1965年,南阳第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白河大桥建成,襄阳渡的木船渐渐少了;后来淯阳桥、仲景桥、光武桥……一座座新桥横跨河面,曾经“千帆竞发”的渡口终于沉寂下来。现在的年轻人或许不知道,几十年前,这里曾是南阳人走四方的起点之一。
离开遗址时,夕阳正往西边的河中沉。白河的水面染成了橘红色,几只白鹭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尖沾起细碎的金光。我忽然明白,所谓“寻访”,从来不是为了找到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在触摸历史的褶皱里,读懂一座城的呼吸。襄阳渡消失了,但它从未真正离开——它藏在老人的故事里,刻在石碑的字迹里,融在白河的波涛里,更流淌在每个南阳人的血脉中。
暮色渐浓,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风里飘来烧烤的香气,混着白河的湿润气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可爱,大概就在于它既拥抱新潮,又永远记得自己的根。就像这白河,无论涨落,始终温柔地环抱着南阳;就像这襄阳渡,虽已隐入岁月,却始终是南阳人心中最温暖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