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醒来,窗外都是晴空万里,接着就是阳光普照。人、狗、猫、网球场和贾鲁河,都在阳光里晒的舒舒服服的。
开车外出,竟然热的我不得不把空调换成了制冷模式——这可是腊月的郑州啊!
今日寻访欧阳修陵园,从郑州一路向南,经过热火朝天的辛店镇。
北方的小镇几乎都是相同的,热闹、杂乱、拥挤,大货车和工程车川流不息。
在这一片沸腾中拐入乡间小路,世界忽然就安静了。
屋舍俨然,麦田宽广,碧绿绯红,白杨笔直,村民星星点点。
欧阳修陵园就坐落在麦田间,空无一人。园内的小路上还散落着夏日的蝉蜕。
我一直在想,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际遇里,才会写蝴蝶、游蜂、春风、垂柳和卖油翁?
那一定是一个磨砺过的人,磨砺过方显率真,磨砺过才知珍爱生活,对天地间所有生命都充满兴趣满怀欢喜。
因其性真,所以喜悦,所以流传千年。
如果人生有这样的人相伴,多么好呢?我可不可以做一个率真的人呢?有点难呢!
到此一游,为时尚早。
打开地图一看,附近东郭寺村就是白居易的故居,急忙上车赶去。
可惜,故居原址现为一所小学,周末大门紧闭,只能隔着门缝窥看教学楼前一个空荡的操场。
据说,那就是白居易出生的地方。
我想象着上学时那么多小学生跑过操场的样子,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个学校啊!
如果我是这里的学生,一定会更早的发现自己的兴趣吧,一定会更有理想吧,一定会走上不同的路吧。
一个人成长的路上,榜样的力量是多么大啊!
可惜!白居易这个重要的文化因子,做的不够。面对那个文以载道的人,那个相逢何必曾相识的人,那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人,那个在天愿作比翼鸟的人,那个浔阳江头夜送客的人,那个可以激励无数少年心心向往的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再看地图,裴李岗遗址也在附近,继续前往。
我喜欢这样目的性不太强的游访,大概有个方向,沿途随机探寻,往往有意外之喜。
现在,八千年前先民的身影,就在眼前这寻常的田野间。
八千年前,他们就在这里耕作、打猎、养猪、捕鱼,围着篝火,吹着骨笛,分享丰收的喜悦,迎接婴儿的降生……
一代代薪火相传,才有了如今的我们。
村民仍然在这里耕作,围着火堆说笑,小朋友藏在屋后面放炮,几个年轻人在乌桕树下讨论着远方。
乌桕树挂满了洁白的籽,没人摘的石榴在枝头已经风干、暗红。
继续向北,陵上村口静默着柴荣的墓碑。
这位励精图治、雄才大略的一代明君,如果不是英年早逝,之后的历史,就完全不同了。
也许,就没有我们了。现在的中国,会是什么模样呢?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偶然呢?还是必然呢?
继续向北,回到已经汇集了一千五百万人口的大城郑州。
今天出门的时候,两位穿蓝色衣服的园丁踩在梯子上修理紫薇,下午回来,他们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发呆。
晚上翻开爷爷留下来的家谱,我的可追溯的祖先,在两百多年前乾隆年间,离家来到太行山上的一条河边。
族谱云:国家有史,地方有志,家族有谱。互为补益,长幼有序,人伦纲常。
但是,他的父母是谁呢?他的祖先又是谁呢?无尽的历史长河中,血脉的轨迹去哪里寻觅呢?
到我第十代,有多少人?都在哪里?已经无从知晓了,他们可能不知道还有一本这样泛黄的家谱。
再往下的一代人,更加无从相认了。
睡前看了电影《陆上行舟》。
想起了滚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想起了挖石移山的愚公,想起了坐在咖啡馆里凝视着街角的加缪,想起了人类首次穿越南极被困在浮冰上两年之久的水手,想起了拯救瑞恩的士兵,想起了踏上征程的红军,想起了在峭壁上凿渠引水的太行山民,想起了那一代又一代人们的面孔,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