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忠勤
昆仑山,天下第一神山。
相传,昆仑山是道教最高神祖元始天尊的道场,他在此修炼、讲道,传授天地间的大道玄机;西王母也居住在昆仑山的瑶池之畔,她掌管着人间与仙界的平衡,拥有着超凡脱俗的力量。每年,她都会在瑶池举办盛大的蟠桃盛会,宴请各路神仙,共商天地大事。那些吃了蟠桃的神仙,便可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女娲娘娘也曾在昆仑山炼石补天,拯救了苍生万物,她的伟大功绩成为了中华民族永恒的记忆,也让昆仑山成为了人们心中的神圣之地。昆仑山,聚居群仙。
此生无悔入华夏,一生终须上昆仑。心心念念,要上昆仑山,要会众神仙!
嗨,机会来了——
昆仑美景 贺山峰 摄
仙山神话世界
进入八月的第一天,为了践行上级交代的绿色矿山项目,我们一行七人,从北京出发至和田,飞行六个小时,悄无声息地来到美丽的西域小城策勒县,来到了神往已久的昆仑山。
策勒县委书记贺山峰热情周到,安排了各色的西域美食,其中就有我的最爱芝麻烤馕,搭配香喷喷的红柳烤串,那真是人间美味。一大盘烤馕端上来,满屋飘香,让人难以自已,我吃了一块又一块,吃了一块又一块……满面笑容的维吾尔族小妹妹眼看烤馕就要告罄,很快又上了一盘。美食虽美,然而肚皮有限。末了,这盘馕还剩些许,助手嘉元索性打包送到了我的房间,让我饿了接着吃。那一夜,馕的香味弥漫了我的卧室,睡得好香,一觉天亮。
早饭后,我们驱车昆仑,因为项目就在昆仑山深处。
进入昆仑山,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神话世界。望长空,但见晴天碧日,乱云飞渡,看足下,但见溪流清澈,顺着山涧潺潺流淌而下,溪水甘甜凛冽,那是昆仑山冰雪融化的馈赠,仿佛带着神仙的祝福,滋润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溪边的巨石形态各异,像卧虎,似蟠龙,仿佛是被神仙点化而成,静静地守护着这一方山水。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只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这些树木仿佛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千年,见证了昆仑山的沧海桑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宛如仙境中的佛光,给人一种神圣而庄严之感。毛泽东主席《念奴娇·昆仑》的意境美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真乃“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夏季的昆仑山,仙气,神气!刚刚还是白云蓝天,须臾,乌云压顶,雨点儿哗哗砸了下来。陪同的县委副书记刘笑笑说:“这是昆仑山今年以来的第一场雨。”
天有不测风云
我们需要考察的几个矿都在深山沟里。车子驶进山沟,我们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很快由晴天变成了多云,很快由多云变成了阴天:车子时而在坑洼不平的泥水中艰难前行,喘着粗气,摇摇晃晃,趔趔趄趄,不时溅起几尺高的泥水;时而爬上陡峭湿滑的半山公路,公路左边是随时可能滑坡的大山,公路右边是奔泻而下的湍急河流,浪花飞溅,涛声隆隆,浑如泥汤。稍有不慎,抑或车轮打滑,我们的车辆极有可能掉进汹涌澎湃、乱石翻滚的洪流。
车厢里,人人的眼睛都盯着窗外,没人说话,没人交流,大家本就悬着的心,这会儿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忽然,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刘书记跳下了前面的车子,顺势走到我们的车跟前:“前面是一座桥,桥上已有水流漫过,看看咱们是不是按原计划继续前行?”“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大约还有一半的路程。”“我们的项目就是考察矿山开采情况,见不到矿,任务怎么完成呢?继续前进,一定要赶到矿山作业面!”看到我们如此坚决,刘书记没再言语,陪着我们开过了两座水流已经漫过桥面的石板小桥,终于赶到了矿山作业面。
这是一座铜矿。但见一排用蓝色石膏板搭建的四五间小平房,周边站立着五台橘黄色的挖掘机。我们的四辆小汽车停在平房前的山坡路上,矿上的同志看到了我们的车队,呼呼啦啦地从平房里跑出了七八个人,撑着雨伞把我们围了起来。随行专家就铜矿的有关情况,尤其是矿山安全,与矿山责任人进行交流。眼见周围的恶劣环境,我们一再询问这里的安全保障,得到还算满意的答复后,县里的刘书记说:“你看这雨,没有停的迹象,上面的玉矿距此还有十几里路程,而且海拔在三千八百米以上,坡陡路滑,咱们就不要去了吧!”大家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我说:“那好吧,既如此,咱们就尽快下山,防止山水冲断了道路。”
告别矿上的同志,我们的四辆小车互相倒腾,终于调转车头,磕磕绊绊地驶向山下。
前行不过三五里路程,前面刘书记的车子趴在那里不动了。果不其然,桥被湍急的洪水冲断了。我们纷纷下车,但见桥头一侧决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口子,山洪从这个口子里倾泻而下,推动这个口子在不断加宽。
天上的雨,一直在下,一直在下……
我们站在雨中:一边是青草稀疏、砂石晶莹、随时可能滑坡的大山,一边是奔泻而下、汹涌澎湃、冰冷刺骨、乱石翻滚的湍急河流,我们的四辆越野车,默默停候在不足两米宽的泥水路上,此时此刻,如果出现山体滑坡,我们将无路可遁。想到这里,心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大家分别返回车里,打开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好家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和同行好友交换一下眼神儿:乖乖,明天的头条新闻不会是我们吧!
桥头决口 作者供图
挖掘机立大功
无助的当口,只见刘书记从前一辆里走了过来,司机师傅急忙放下车窗玻璃,只见刘书记一脸微笑:“让诸位着急了啊!现在我开车回头,到刚才咱们看过的砂金矿区调一台挖掘机或吊车过来,争取让大家尽早平安度过险情!”“好,谢谢笑笑书记!”接着,四辆车一起倒车、挪车,好不容易,刘书记的车才晃晃悠悠地调转车头,前行而去。
有了希望,车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话题集中在吊车来了后怎么样救援我们。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桥头的口子已经被湍急的水流拓宽到二十米,一般的砂石根本不可能堵住水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感觉实在没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救援方案。
时间进入了漫长的等待阶段,我抬眼看看身旁的兄弟好友,好友们淡然如水的表情,不徐不疾的眼神儿,悠悠然,悠悠然……我这颗悬浮不定、躁动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来喽!面包来喽、馕饼来喽!”摇下的车窗里,刘笑笑书记满面笑容,递过来一个又一个塑料袋:“矿上的同志支援咱的,请各位先垫一垫,挖掘机稍后就到!”
“哇!好,咱们有救啦!”立时,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我接过塑料袋,顾不上擦手讲究卫生,掰下一块我最爱的馕饼大快朵颐,不过几分钟,半张馕饼下肚,那味道,感觉比昨晚餐桌上的馕饼更香更甜。然后拧开随身携带的热水壶,倒出一杯热水,咕嘟咕嘟下肚,打了个饱嗝,立刻精神抖擞!
这当口,挖掘机已经开到了我们身后。我们四辆车的司机师傅又是一阵忙乎,晃晃悠悠,倒倒退退,四辆车排队,紧贴山根停好,让体型胖胖的挖掘机的滚动履带轰轰隆隆开了过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豁口近处。只见中等个头、身着工装、瘦瘦溜溜的司机师傅跳下驾驶室,步履稳健地朝我们走来——一看就知道是位非常老到的师傅,至少,此类事情对他来说肯定不是头一次。师傅面带微笑:“今天恐怕要委屈一下你们啦,我准备用挖掘机的挖斗把各位送到对岸。”望着我们瞪大的眼珠子,师傅又说:“请你们放心,凭我的经验,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儿告诉对方,眼下这种环境,随时可能会有更加严重的事情发生,尽早离开,是为上策:“好吧师傅,就按您的办法,我们好好配合就是!”
“那好,那么咱们快速行动,否则,决囗越冲越大,到时候我的机械臂就够不着啦!”听师傅这么一说,我们大家哪敢拖延,相互招呼快步走到决口近边。
只见师傅轻盈地跳进挖掘机驾驶室,马达轰鸣处,挖掘机的履带从道路最低处缓缓滑进水流,司机师傅操作挖掘臂伸向决口中央,挖掘斗在水底进进退退、左摆右晃,意在弄平水底。然后,挖掘臂的顶端伸出一个碗口粗的柱子,柱子插进水流,支撑整个机身保持平衡,师傅操作挖掘机稳稳进入水中,吼叫着前行几米,停在水流中间位置,长长的挖掘臂挑着挖斗缓缓停在我们眼前。
安全起见,随行的两位年轻人王京涛、丁小伦率先跳进挖斗,伴随着挖掘长臂挥手,不到一分钟就到了对岸。只见小伦走出了挖斗,挖斗又转了回来。嘉元陪着我走到跟前,扶我抬步进入挖斗。只见京涛还在挖斗里,他说:“您慢点,只管坐下就是,我刚才试了一下,稳得很!”没有想到,外表眼看不大的挖斗,里面空间可不小,我们俩坐在里面,宽宽敞敞,一点儿都不觉得狭窄。
随着挖斗升起、滑行,眼见下面水流咆哮、浪花飞溅、哗哗作响,小心脏禁不住怦怦直跳,好在喘口气的工夫,我们已经到了对岸。挖斗轻轻停放在几块大石头上,京涛扶着我慢慢走出挖斗,已在岸上的小伦马上伸过手来拽住我的手臂,俩人一前一后,稳稳当当地扶我走出挖斗,走上桥面。此时,桥面上已有半尺深的水流漫过,我毫不犹豫,穿着皮鞋,直接蹚水走过桥面,踏上对岸的湿滑路面。小伦陪我踏着泥水前行,京涛继续在挖斗里一趟又一趟,来来回回接送同行同仁。
艰难前行不过百米,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处滑坡,砂石几乎完全堵塞了公路。滑坡砂石堆上站着一个干部模样的青年人,对我说:“您慢点走,来把手给我!”我紧走几步,伸过手去,小伙子牵着我的手,慢慢跨过了滑坡砂石,吩咐道:“来,迈一大步!”我猛一用力,跨过一摊泥水。
“柳会长,你们受惊啦!”
我一愣神儿,只见县委书记贺山峰带着一群干部站在泥水里迎接:“哎呀,山峰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本来是想办件好事儿,结果办了个麻烦事儿!”
“哪儿的话呢,你们是我们请来的尊贵的客人,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随着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们眼里满含激动的泪花,六个小时的危险经历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