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一停在歙县北站，心就稳了。

站小，人少，出站三分钟能打到车，节奏一下慢下来。

很多人坐到黄山北站，再折回歙县，来回多四十多公里，真不值。

直接选歙县北站，省事又省钱。

还有一个绩溪北站，适合去龙川和徽杭古道，不适合逛歙县古城，别下错站。

这座县城冷门，动静不大，街上说话都放轻点。

古建是真的多，抬头就是牌坊，转身就是老宅，走两步就是巷子。

脚一踏进北门石板路，鞋底直接醒酒，石头滑得像抹了油。

古城不摆架子，卖菜大爷和晒衣的阿姨就在宋明清的门楼下面做事，看着就像走进了一本翻旧的家谱。

路先往北街去。

青砖黑瓦排成一线，木窗旧得发亮，打蜡一样的光。

左手边有人刻徽墨，手指全黑，笑起来像煤球，旁边是歙砚店，老板不吆喝，拿起砚台敲两下，声音沉，心也跟着沉。

北街往里一点，斗山街就出现了。

台阶窄，石级高，腿短的上到一半就想坐下歇一下。

斗山书院就在这片区域，传说朱熹当年在徽州讲学，理学传播得飞起，学生在书院里背书背到月亮下山。

县前街又热闹起来，早点摊烟起一片。

一碗汤粉，一张烧饼，几片笋干，一天就这么开了头。

多说一句，工作日来，摊主会多聊几句，周末来，老板只会说一句：扫码排队。

渔梁坝在古城东面，走路二十分钟，腿不快的打个车十来块也行。

坝是老祖宗的手艺，据说唐宋就有雏形，明嘉靖重修成现在这个样子，拦水引流，方便水运，古时木排在这儿过闸，商人靠它发财，城靠它活命。

站在坝上一会儿，水声大，心里的杂音都被冲掉。

太阳斜着打下来，石坝像一条卧龙，拍照不用滤镜。

坝边有老茶馆，竹椅藤席，茶水一杯三块，坐下就不想走。

古城里走着走着容易迷路，导航也像喝了酒。

看门楼上的匾就对了，见到“节孝”“忠义”“礼义廉耻”一类的字，多半是牌坊密集区。

棠樾牌坊群在城外鲍家花园旁边，鲍氏一门八坊，写满了忠孝节义的夸赞，明清两朝都给牌。

午后侧光照在坊身上，字和龙凤都立起来了。

别站太近，仰头脖子会折，退三步，画面就顺眼了。

许村也要去。

许国石坊是明万历年间给礼部尚书许国立的，四柱三间，石头厚得能做枕头。

坊顶的云纹像奶油挤花，一圈一圈绕上去，石雕师傅当年估计眼睛都瞪麻了。

呈坎是个八卦村。

村口那座桥往里一看，宅子围着太极走一圈，水绕着屋子绕一圈，走着就怕自己转晕。

村里有罗东舒祠，有明代大户的门楣，木雕一层套一层，连小鸟的爪子都刻清楚。

有句话说“登黄山天下无山，游呈坎一生无坎”，嘴上不敢说满，脚下是实在的。

唐模小一点，水系贴着房子走，人家门口的石桥像摆设一样随手一架。

晾衣绳挂在水面上方，风一吹，影子在水里摇来摇去，像戏台上的布景。

深渡码头也别错过。

新安江有名的U形大拐弯就在附近，坐船一小时，山挨山，屋挨屋，白墙黑瓦挤在岸边，像喝醉靠着彼此。

画派大师渐江当年就在这条江边画画，水墨一晕，徽州味就出来了。

坡山看云海要看天吃饭。

前一晚看看天气，湿度高一点，第二天摸黑上去，太阳一冒头，村子像端在云奶盖里，拍两张就值回票价。

没云的时候也别骂人，山风一吹，汗全没了。

说吃的，嘴先咽一下口水。

臭鳜鱼要提前腌，现杀现做那是忽悠人，正宗要发酵到位才有那股子回味。

一条鱼够两人吃，价格按大小，点菜别硬撑，吃撑了路就走不动了。

毛豆腐表面毛茸茸，外焦里软，蘸点辣椒末，牙齿都被收买。

笋干烧肉很下饭，肥瘦分明，筷子一敲，肉抖三抖。

灰汁果是米做的小点心，汤里带一点灰碱味，口感糯，老人和小孩都爱。

乌饭饭颜色黑亮，传说端午吃它能壮胆，带一盒路上垫肚子。

早餐去北街口那家“蒸碗摊”，汤粉鲜，饺子皮薄，一笼下去脚底冒汗。

午饭在渔梁坝边的阿姨家，灶台冒汽，锅盖抬起的那一下，香气能把人打回座位。

晚饭挑古城里小巷那种老宅改的馆子，别看招牌，看锅边那圈油花是不是老朋友。

小店名片不敢写死，换老板快，随缘走，闻味道就行。

住的分三种。

古城里老宅最有味道，木梁吱呀响，半夜翻身像在演戏，隔音一般，睡轻的要带耳塞。

河边客栈看风景舒服，潮气重一点，夏天要开除湿。

县城里商务酒店便宜，房间大，窗户对着马路，车声一晚跑来跑去，怕吵就要高层。

节假日价格往上跳，工作日能便宜三分之一，心疼钱的就错峰。

这里最省事的出行是自驾。

古村分散，公交少，班次像赶集，赶不上就干等。

自己开车，早出晚归，村口找停车坪，十块二十块停一整天，不贵。

不开车也能玩，动车下站租车，带驾照，两三百一天，油费自理，省心省腿。

不敢开山路就包车，古城里有车队，按半天一天算，价格写在纸上，谈爽再上车。

网约车能叫到，去近的点行，跑远的司机会摇头，别急，换个师傅。

门票别硬扛。

呈坎、唐模、棠樾、许村，都有票，价格随季节上下，去前看官网，能买联票就买联票。

早上七点半进村，旅行团十一点到，正好错开，人像潮水，你退一步它就退一步。

渔梁坝和古城里很多点不要票，拍照拍到手软，钱留着吃饭也香。

天气要看清。

梅雨季雨大，石板路像抹了肥皂，鞋子要防滑，最好一双旧运动鞋，摔了不心疼。

夏天晒，帽子墨镜一定带，脖子涂一层防晒，回去不脱皮。

秋天晒秋漂亮，屋檐下全是红辣椒黄玉米，拍照有人看，别伸手去摸，那是人家一年的指望。

冬天风冷，河面吹过来像刀子，羽绒服要厚，围巾缠两圈，耳朵塞住。

拍照别挡门。

很多门还是人家在用，门口放柴火放鞋子，哪怕就想拍一张空镜，也要等人点头。

河边石头滑，小孩拉住点，戏水可以，别下深水，脚一滑就麻烦。

买纪念品看工，别看故事。

歙砚有真有假，砚面摸上去细腻不粘手，刻痕清楚，拿指甲划不出粉末，八成靠谱。

徽墨有香，闻起来有淡淡的药味，不是刺鼻香精味，价格太离谱的绕道。

茶就别全压在“祁门红茶世界第一”这句上，喝口感，回甘慢的那杯往往更耐喝。

钱要花在刀刃上。

两人行，人均两三百一天就能舒服吃住玩，别拼命凑热点，反而乱花钱。

古城内步行多，省下打车钱，买一双好走的鞋，腿比车靠谱。

晚上别安排太满。

散步过渔梁坝，听水声，鼻子里是柴火味和饭香味，眼睛里是月亮爬到牌坊上那一笔亮。

旅途的意义就躲在这种不起眼的小瞬间里。

路线给一条，照着走就省心。

第一天中午到，放好行李，北街、斗山街慢慢走，渔梁坝看晚霞。

晚上古城里吃一桌，臭鳜鱼半份加一个小菜，早睡。

第二天早起，开车去呈坎，转完去唐模，下午去棠樾牌坊群，傍晚回城里吃碗面，脚泡热水。

第三天看天色，能看云海就上坡山，不能看就去深渡坐船，看新安江那道弯，午饭靠岸吃土鸡炖石耳，下午动车回家。

高铁票尽量买早到早回，车次多的是黄山北站，少的是歙县北站，能直达歙县北就直达，实在没有再转。

导航别只信主干道，古村边的岔路有时候更近，遇到修路就问门口的大爷，答案比手机准。

很多人问，这里值不值得专程来。

一句话，喜欢热闹和大场面的，就去黄山和宏村，合影不用等。

喜欢慢节奏和人间烟火味的，就来歙县，脚步放慢，胃口放开，心也跟着放平。

县城不抢你眼球，古建也不抢戏，走进去，坐一会儿，听一耳朵水声，看看门楣上的老字，背后就是几百年的故事。

这地方冷门，才显得耐看。

真要来，选工作日，带上耐心，留一顿空肚子，给一张空日历。

等人群散开，等天色变软，等店主跟你多说两句老话，等自己慢下来。

你说，这样的活古城，是不是更合胃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