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朝鲜的七日情缘:女导游对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每天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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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大伟,西安回民街长大的三十岁光棍,去朝鲜的理由简单得可笑——相亲相到麻木,想看看传说中“不拜金”的朝鲜姑娘到底啥样。

火车越过鸭绿江时,我兜里揣着母亲塞的梆梆肉夹馍,心里盘算着这趟“脱单考察之旅”能有多大收获。

“记住啊大伟,朝鲜姑娘要是真像网上说的那么好,咱花多少钱都愿意!”临行前,老舅拍着我的肩膀说。

平壤车站的灯光昏暗得像八十年代的老电影。然后她就出现了——李贞淑,我们的朝鲜导游。

乖乖!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穿着一身藏蓝色制服,身段匀称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皮肤白净,眼神清澈见底。最绝的是那股子劲儿,端庄里透着羞怯,跟我们回民街那些开口就问“有房有车不”的姑娘完全两码事。

“各位中国同志,欢迎来到朝鲜。”她的中文带点东北腔,怪好听的。

我盯着她看傻了,直到旁边上海阿姨戳我腰眼:“小伙子,收敛点哈!”

头两天,贞淑就是个行走的教科书。转折点出现在第三天参观平壤第一百货。

橱窗里摆着几双人造革皮鞋,标价换算成人民币要三百多。我嘟囔了句:“这价在咱西安能买真皮的了。”

贞淑转过头,认真地问:“张同志,中国的皮鞋很便宜吗?”

我掏出手机——虽然没网,但相册里有截图:“你看,这是我上月买的,头层牛皮,直播抢的,才二百六,还送三双袜子。”

贞淑凑过来看,睫毛忽闪忽闪的。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跟国内姑娘那些刺鼻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直播……是什么?”她问得小心翼翼。

我愣了下,才意识到这对她完全是外星词汇。“就是网上实时卖货,主播现场试穿,你看中了直接下单,三天送到家。”

贞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不用去商店?”

“不用!连门都不用出!”我划拉着手机,“你看,这是昨晚点的羊肉泡馍,美团送的,半小时到门口,还烫嘴呢。”

她盯着屏幕上的羊肉泡馍特写,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那模样看得我心里一酸。

晚饭在羊角岛酒店,桌上有一小盘炒猪肉,每人能分到两片。坐我旁边的广东老板直摇头:“这肉塞牙缝都不够啦。”

贞淑正在倒茶,手顿了顿。

我趁机问:“金导,你们平时都吃啥?”

“我们吃得很好,”她条件反射般回答,“有米饭,有泡菜,有汤。”

“有肉吗?”广东老板嘴快。

贞淑的微笑僵了下:“重要节日会有肉食供应。”

那天夜里,我在酒店后院抽烟,撞见贞淑蹲在墙角啃冷饭团。月光下,她瘦削的肩膀让人心疼。

“金导,晚饭没吃饱?”我走过去。

她慌得把饭团往身后藏,像做错事的孩子:“吃过了,这是……夜宵。”

我从背包里摸出从西安带的真空包装腊牛肉——幸亏过关时没被查。“这个给你,咱老字号,味道正得很。”

贞淑盯着那包油亮亮的牛肉,眼睛都直了,却拼命摇头:“不能收,纪律不允许。”

“这不是送礼,是文化交流。”我硬塞她手里,“咱西安人,见不得人挨饿。”

她捧着那包牛肉,手指轻轻颤抖。突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对不起,”她抹着眼睛,“我……我就是想起我弟弟,他上次吃肉还是春节。”

那一刻,我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第四天去南浦的路上,大巴经过一片农田。贞淑介绍说这是合作农场。我问她家里情况,她沉默很久才说:“父亲在工厂,母亲在农场。我每月工资除了留一点买生活用品,其余都交给国家,国家会分配粮食。”

“那你自己不想买点啥?”我问。

她茫然地看着我:“需要什么,国家都会分配呀。”

我给她看手机里淘宝页面:“在我们那儿,你想买啥买啥。你看这裙子,这口红,这零食……”

贞淑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商品,眼神从好奇变成震惊:“这么多东西……得多少钱啊?”

“便宜的几十,贵的几千,看你自己挣多少。”我说,“我送外卖,勤快点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一万块?”她倒吸口凉气,“那得是我们这儿两年的工资了……”

第五天参观少年宫,孩子们在画“我的梦想”。我问贞淑小时候梦想是啥。

“当一名光荣的劳动者,为建设祖国贡献力量。”她流利地回答。

“那现在呢?私下里的梦想?”

她看了眼远处的陪同人员,压低声音:“我想……去中国看看。看看你们说的那个想吃啥就能吃啥的世界。”

晚上在酒店,我做了一件大胆的事——用酒店的DVD机(居然还能用!)放了张从国内带的《舌尖上的中国》光盘。正好播到西安回民街那集,镜头里牛羊肉泡馍、肉夹馍、烤全羊轮番上阵。

几个游客围过来看,贞淑也站在人群后面。当镜头扫过满桌肉菜时,我听见她很小声地“哇”了一下。

播完后,她找到我,眼睛亮晶晶的:“张同志,中国人……真的每天都这样吃饭吗?”

“差不多吧,”我说,“至少想吃的时候能吃上。我昨天还跟我妈视频,她正炖羊肉呢。”

贞淑咬着嘴唇,半晌才说:“你知道吗,我们这儿有个说法,说中国男人最幸福,因为你们不仅能吃饱,还能让家人吃饱。”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我们那儿被嫌弃的“普通生活”,在她眼里成了遥不可及的幸福。

第六天晚上告别宴会,贞淑换上了传统襦裙,美得不像凡人。她唱朝鲜民歌,跳长鼓舞,最后竟然唱了首中文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唱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足足停了十秒。

宴会结束,我在走廊堵住她。

“贞淑,”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如果……如果你能去中国,你最想干啥?”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想去西安,吃一碗正宗的羊肉泡馍。想坐在街头,看人来人往。想……想试试你说的那个‘美团’,点一份肉,很多很多的肉。”

我从脖子上取下随身多年的星月吊坠:“这个送你,保平安。”

这次她没拒绝,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手工缝制的朝鲜娃娃。

“这是我做的,不值钱,”她塞给我,“但……留个念想。”

娃娃的衣襟里塞着张纸条。我回到房间才打开,上面用娟秀的汉字写着:

“张大伟同志: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每天吃肉。

谢谢你告诉我,原来工作真的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见,原来世界上有这样的生活。

如果有来世,我想生在西安,想顿顿吃羊肉泡馍,想当一个可以自己决定吃什么、买什么的普通女人。

今生无缘,愿你幸福。

李贞淑”

我看着那张纸条,抽了半包烟。

最后一天在火车站,贞淑又变回了那个专业的导游。她和每个人握手告别,轮到我的时候,她的手冰凉。

“张同志,回去多吃肉。”她笑着说,眼睛红肿。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我想抱抱她,但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火车开动了,贞淑的身影越来越小。我打开她送的娃娃,发现里面还藏着一小包东西——是她省下来的几块饼干,已经碎成了渣。

回到西安后,我像变了个人。再也不抱怨送外卖辛苦了——至少我挣的钱能想买啥买啥。再也不嫌弃羊肉膻了——至少我能顿顿吃上。再也不觉得自由是理所当然的了——至少我能随时掏出手机点一份泡馍。

母亲又张罗相亲,我去见了几个,总是忍不住比较。这个嫌我送外卖不体面,那个问我啥时候买房,还有个直接说彩礼不能少于二十万。

“你到底要找个啥样的?”母亲急了。

我要找个看见肉会眼睛发亮的,找个觉得我送外卖能月入过万很厉害的,买个收到一包牛肉干会哭的,买个出不了国却向往世界的。

但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我在回民街盘了个小店,专卖泡馍。生意不错,每天能卖出几百碗。每碗我都使劲加肉,加得客人都说:“老板,你这肉不要钱啊?”

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想起有个姑娘,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一碗满是肉的泡馍。

我把店面装修成朝鲜风格,墙上挂着平壤街景的照片——那是我偷拍的,里面有贞淑模糊的侧影。

有时候打烊后,我会坐在店里看《舌尖上的中国》。看到羊肉泡馍那集时,总会想:贞淑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啃冷饭团?

去年冬天,我做了件疯狂的事——托关系找到丹东的旅行社,想给贞淑捎点东西。对方听了直摇头:“不可能,朝鲜导游不能收国外包裹。”

最后我只捎去一句话:“西安有个叫张大伟的,他的泡馍店永远给一个叫李贞淑的朝鲜姑娘留碗加肉的。”

我知道她收不到,但说了,我心里就好受些。

而那个让我明白这一切的朝鲜姑娘,此刻应该在平壤的某个角落,继续她清贫而坚韧的生活。

只愿她偶尔也能吃上一顿肉。

只愿她梦里,能来一趟西安,吃一碗我亲手做的、肉多到看不见馍的泡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