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东梁

旅游攻略 11 0

“不好,有麻烦”,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车厢里,驴友们还在互动,嬉笑声,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笑浪一浪高过一浪。因为起来得太早,着急赶车,没喝上水,这会在车上放松了,喝了一杯子夜雨带的热茶,刚出城就有尿意,以为很快就到了,没想到去东梁要上高速,路还远着呢,尿意越来越明显,这可怎么办?

今天驴友们计划去东梁,没想到东梁这么远,还要上高速,像我这菜驴从不做攻略,从来都是跟着团队瞎混着登山,夹在人群中凭一腔热情向上爬,人家能上去,我也能。可能是好久没有跟团队活动了,见了大家高兴,不小心喝了一杯水,很快让自己有了尿意。我有一个毛病,如果空肚子喝水,不超过半小时,一定要上厕所,要不,能把人憋死。如果车上高速,下一个服务区至少20km,刚好又是凌晨加山路,车跑不快,半小时以内尚能应付,如果超过半小时车不停,那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一个人一个座位,一个萝卜一个坑,40人的大巴没有一个空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转身都费劲,根本没有方便的空间,哎呀,在高速上,车停不了,人家也不可能因为我一个人停下啊!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司机开快点,见服务区就停,先让我解决问题,水火无情,十万火急啊。

越想快越快不了,大巴开始钻进隧道,我已经无心听他们的欢闹,越听心里越烦,只好在心里让自己安静下来,不要想方便的事。时间过得太慢了,尿意越来越明显,每一秒都是煎熬,只好不断的用吸气来缓解紧张的尿意。车在忽明忽暗中穿梭了一阵,一下子进入秦岭最长隧道,我的天,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光这隧道长18km!呀,这不是为难我啊!

完了,堵车了,车在排队中缓缓向前,有点憋不住了,我不得不缓缓向前,悄悄给司机说:“看哪儿能停车,我要唱歌。” 司机瞟我一眼,说:“好,知道了,这会在隧道没办法停,出去了停。” 司机显然听懂了“驴话”,驴友管出外活动叫“出行”,吃饭叫“腐败”,出行后写感触叫“写作业”,出行线路准备叫“攻略”,去洗手间叫“唱歌”。司机还是善解人意,只是光说不停,我就站在车门跟前,只等车一停,我立即下车,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立刻,马上……

真想下去把前面的车推到旁边去,让我们快点过去,或者找一个地方,一个缝缝也行,好好方便下。人常说,活人能让尿憋死,真是一句大实话,我现在就快被憋死了。数秒,吸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爬的啥山,这下好了,比死还难受,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一阵麻木中,车终于走出长长的隧道,进入秦岭服务区。车还没有停稳,我就站起来,做好第一个下车的准备。好家伙,车门刚开,一个看不清脸的伙计抢先下车,比我还急。顾不上多想,找地方,先方便再说,哎呀,舒服……

东梁是这两年随着西汉高速开通,才被资深“驴友”开发出来的一条行人少走的强驴线路,因为这条线位于秦岭深处的主脊线,最高点海拔2964.6米,为长江黄河的分水岭,人迹罕至,保持着较为原始的生态,成为西安“驴友”向往之地。夜雨说,上次因为爬东梁在石海处不小心碰伤,被几个强驴用简易担架抬下来而没有成功登顶,伤心了好几周。我就是因为听他说东梁好,景色美,上面有原始森林,有一棵枯死而屹立千年不倒的枯树,仿佛东梁是他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无限神往,那种不到东梁不回头,没有登顶不罢休的一脸凝重神情,忽悠的我按捺不住兴奋,要跟他完成这一伟大宏愿。

天还未大亮,无尿一身轻,吹着清明后和煦的春风,稍作休整。跟着驴友绕过服务区院子,沿着灰蒙蒙的小路,缓缓开始爬升,遥远的天际通红一片,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驴友们兴奋地山里大呼小叫。我打开背包,拿出一袋面包,跟在队伍后面边走边吃,一泡尿把肚子尿空了,吃点东西补补,要知道东梁是我当前爬过的最高山峰,不能让一泡尿阻挡了前行的脚步。

天亮了,半山腰光秃秃的树木没有一丝生气,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中树木未发芽。穿过长长的林间小路,踩着小路上厚厚的枯叶,吃饱喝足的感觉真好,跟着大家一路欢笑,前面有的驴友打开音箱,播放的是我喜欢的歌手黄灿的《黄玫瑰》,在婉转优美的歌声中,刚才的尴尬一扫而光。走过第一个垭口,向上看,树下的草丛中有零星未化的雪,向下看,西汉高速如蛇穿行。

太阳出来了,阳坡山岭一片金黄,映照着人的内心一片喜气洋洋,一扫数日来的阴暗。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一路欢歌。大约1个半小时后,山上的雪开始加厚,除了小路上没有雪,漫山遍野全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睁不开,感觉温度下降了许多,真是高处不胜寒,到了一片洁白的雪世界。走热了,有的驴友脱掉上衣,将衣服扎在腰间,衣服下摆像裙子一样在前面晃荡。有人头顶开始向上冒气,气向上冒,汗向下流,不断拔高的山路越来越难走,稀稀拉拉的驴友逐渐拉开距离,一个一个独自艰难爬行,花花绿绿的行囊在雪地间闪耀,除了脚下碎雪的声音,就是前后驴样粗重的呼吸声。

“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这个时候看前面的队伍,真是像极了。领队穿越常说,没有一个自发团队像驴友队伍一样守时,也没有一个自发团队像他们那么有序。诗意的女领队萝卜说,户外的AA约伴,放松心情走向户外,漫步在山山水水之间,可以让你看见山里不一样的景致,看到的绝对是城市人难得一见的绝佳风景,你所看到的所有风景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是一种对生命时光的重新雕刻。

唉,换句说就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背着背包,戴着头巾,拿着手杖,身着、大红大绿的冲锋衣,整天出没于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峻岭山林、名山大川,越是荒凉,越是偏僻,越是高险,越是他们的最爱。

又走了1个多小时,来到传说中的石海。夜雨说,所谓石海,应该是多年的积雪溶化成水,雪水混着石头一路奔流到此,成了现在的一堆大石头。呵,这家伙经验还蛮丰富。一般来说,秦岭石海出现在2300-2600米的高海拔地区,西安周边地区秦岭主脊有石海的山峰不多,如冰晶顶和草链岭都有阔大的石海,东梁的石海更难走,它们无一例外都是东秦岭最高点。过了石海就是一片一片的箭竹林,钻过竹林,便是绿茵如毯的高山草甸。远方的草甸,现在全被雪厚厚的雪覆盖,除了雪,什么也看不到。

大约下午2点,来到二道梁,风大雪厚,风大得能将人刮倒,雪厚得没膝,足有40-50厘米厚,如果不小心摔倒,站都站不起来。前面的领队让大家就地选择避风的地方用餐,半小时后报名继续前行,体力不行的不建议前往,头道梁比二道梁风更大雪更厚。

经过短暂的修整和补充,我决定继续前行,意欲决战东梁。领队穿越带着我们几个犟驴继续朝前走,走过一段略微平缓的山脊,掠过山脊的风夹杂着大团雪花击打在脸上,脸上早已失去知觉,一行人艰难地弯腰向前爬行。路不远,但行进缓慢,真是一步更比一步难。过了山脊,前面就是头道梁,这又是一段非常难走的路,不断拔高,雪更厚,风更大,时不时还有被风吹起的积雪洒在脸上、身上。

头道梁上全是枯树,所有的枝桠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弓一样硬挺着。枯树前不大的平台上,大风将雪吹得一干二净,被风掀起的枯草忽高忽低,巨大的哨音在耳边呜呜回响。我靠在树上喘息,担心被风吹下山梁,穿越指导驴友寻找突出的物体站立,小心被风吹倒。女领队萝卜手持相机,背对着山风,指导驴友一个个站在东梁标志物前留影,真是不到“东梁”非硬驴。

夜雨站在一片立起来的独立石堆前,背后是一棵高大的枯树牢牢地插在石头缝里,迎风而立,发出呜呜的哨音。黄色的冲锋衣向后背努力地鼓起,绿色的头巾像一面小旗在头顶招展。而我眯起双眼,迎着风,目光越过眼前的一道又一道山梁,遥望远处层层叠的山峦,一脸的满足与惬意。山高林密,山风呼啸,我真担心风雪再大点,那个独立石堆,那个枯树会被随时卷走。

赶在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安全返回秦腔服务区。坐在车上,手痒脚痒,脸烫得像火,内心却情满意足,这或许就是驴友们苦苦追寻的心有阳光,情牵山水,约一程时光,浪迹天涯。

文武,笔名方圆,网名大山,陕西西安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村头的空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