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出发，坐上高铁，顺着黄河一路向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兰州看看白塔山，尝一口拉面，摸一摸黄河边的风。

下车第一口气有土腥味，像晒干的麦秆味，鼻子一下就记住了。

城市不大不小，路直，风硬，太阳一出就干净利落。

白塔山在黄河北岸，远远看着像一枚扣在河边的白瓷盖子，清清爽爽。

山不高，台阶一段段，鞋底打在石阶上，噔噔有回声。

坡顶那座白塔，是元代遗存，传说建来镇河护城，塔身十三层，密檐收得紧，像一朵倒立的白莲。

塔下有碑刻，字有些磨损，能认出的几个字里有“洪水”“重修”，能看出这城和黄河打交道已经几百年了。

山腰有一处关帝庙，红墙褪色，香灰厚，墙上还画着关公夜读春秋，刀放在案边，像老邻居的旧相片。

庙前石狮子嘴角豁口，有人塞硬币，说来年顺利。

山顶风大，帽子绑紧了才敢往边上瞥一眼，黄河一条，挟着泥，颜色像豆浆里多加两勺黄豆粉。

水上跑着羊皮筏子，鼓鼓的，像一串连着的葫芦，船工手臂黑亮，杆子一撑一滑，唱腔从水面蹭起来。

羊皮筏子是古法，皮包里抽空，晒干，涂油，扎紧口子，以前运盐运货全靠它，唐代诗里有写“皮筏通津”，到今天还在用，算是这条河的老朋友。

站在白塔边上看中山桥，桥身是清末铁桥，德国造，铆钉像一粒粒黑芝麻，桥头立着铜牌，写着“中山桥”，前名“黄河铁桥”。

孙中山改国号后才改名，桥下水响，桥上有人摆摊卖牛奶鸡蛋醪糟，甜味顺着风溢出来。

桥边雕塑是“黄河母亲”，少女抱着孩子，青铜色发暖，旁边的孩子伸手摸，大家都笑。

日头一落，灯一串一串亮起来，河面上漂着光，桥身像挂上了银线。

第一点印象，兰州的硬气。

不是脸色横，是河边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儿。

黄河在城里穿过去，风跟着水走，路就修得直，话也说得直。

买个馍问几层，摊主回一句，能吃几层就给你夹几层。

你笑，他也笑，干脆。

排队买牛肉面，人多，队伍一条龙，店里嗡嗡响，案板上“当当”敲面，师傅一抻一甩，面在空里刷地一声就落锅了。

兰州牛肉面讲“五张一清”，清汤，白萝卜，红辣子，绿香菜，黄面条，碗一放下，香气不顶人，却一直缠着人。

汤是牛骨熬的，清不寡，辣子是油泼的，火不燎，牙齿一碰面，筋道，弹性像新鼓的羊皮。

店里不讲花样，宽、二细、毛细、大宽，点就行。

端着碗在门口蹲着吸两口，鼻尖冒汗，心里就松了。

面馆墙上挂着马忠、陈和声、牛大这些老字号的故事，清末民初起家，靠的就是一碗汤，一把面，一块牛肉的厚道。

第二点印象，兰州的慢火。

表面急，车响，风响，面馆里喊号也响，可节奏是稳的。

黄河边老人遛弯，扛着手，步子不紧不慢，遇着熟人点头，黄河石一摸就坐下了。

白塔山脚那条水车园里，木水车咿呀转，清代的技艺，靠河水冲击带动，浇地灌渠，用的是顺势的办法。

几个孩子追着水滴跑，每一步都哗啦啦，家长坐一边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喊一句，别踩湿鞋。

兰州的慢火也在夜里。

夜市不吵闹，摊位整齐，烤羊肉串儿小而多，孜然一撒，肉汁冒泡，手纸随手塞口袋，摊主递一块方巾让擦手。

砂锅里咕嘟咕嘟，牛杂汤，粉条，香菜一把，辣子一碰，胃里就热。

摊位旁边一盆豆腐脑，咸口，蒜汁、韭花、辣椒油，各自来一点，勺子一捞，滑下去，舒服。

第三点印象，兰州的厚根。

不是摆在桌上的厚，是藏在街角里。

城里有黄河戏水的“水车园”，有甘肃省博物馆，里面的彩陶有几千年，马踏飞燕是汉代青铜器，马身细长，蹄踏飞鸟，讲解员说是“铜奔马”，也叫“马踏飞燕”，出自武威雷台汉墓，速度感靠线条完成。

站在展柜前，人一下子就安静了。

博物馆隔壁有地震断层模型，小孩在那儿按按钮，看地壳推挤，父亲蹲下讲起唐代地震，说一句“这地儿还得敬畏”。

白塔山的塔有传说，说是萨迦派高僧来此，元代平定西域后，于此立塔祈福，也有说是纪念驿路的灯塔。

塔基有莲瓣纹，塔刹是铜葫芦，葫芦象征福禄，塔身方圆结合，兼具汉藏风格，走近看，塔砖里混了海红豆石粉，颜色更温。

中山桥北端有“金城关”，是明清时兰州城门旧址，城楼重修过，墙体有夯土痕迹，边上摆着清代炮的模型，孩子摸着轮子发愣。

桥东头过去一点有白银路老店，卖灰豆，灰豆是豌豆熬的甜汤，放桂花，热热的，嘴里一抿，童年的味儿一下来了。

黄河边石刻“黄河第一桥”，早年桥修好后，兰州人过河不用摆渡，全城摆酒庆三天，老照片上有男有女，穿长衫的，戴礼帽的，站在桥上合影，笑得放松。

住这城几天，摸出点门道。

想看河，清晨七点去，风小，光软，桥上人少。

想上白塔山，上午十点前，台阶不晒，塔身白像刚洗过。

想坐羊皮筏子，挑风小的时段，中午前后不冷不热，鞋子绑牢，手机套防水袋，岸边买一个干袋，背包塞进去，放心。

想吃牛肉面，避开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早点十点左右，汤第一锅，味正，肉头不薄。

想吃烤羊肉，去广场西口的巷子，老摊子看炭火红不红，肉别要大块，瘦多一点，五十串起，孜然别加太早，糊。

想喝甜胚子，路边摊的坛子要看边缘是否洁净，勺子要看干不干净，入口酸甜，冰一点更顺。

说到交通，市内公交便宜，扫码就走，黄河沿线的公交站密。

要去郊外，比如榆中县的兴隆山，或者吐鲁沟，最好自驾，山路弯多，弯大，车少，风景在路上，想停就停。

自驾还方便串景点，白塔山—中山桥—水车园—黄河母亲雕塑，一条线，两三个小时拿下，晚上再去正宁路夜市，步行就行。

外地来，兰州站和兰州西站要分清。

兰州西站是高铁大站，车次多，离黄河景点稍远一些，打车二十多分钟能到中山桥。

兰州站是老站，靠近老城区，去正宁路夜市方便，步行可达。

机场在中川，地铁直达市区，换乘简单，箱子多的，打车成本也合理，约一小时到市区，早晚高峰预留时间。

住哪合适。

黄河边酒店看夜景舒服，价格浮动大，节假日贵，平日实惠。

老城区小旅馆多，干净程度要看评价，带窗户很关键。

想图安静，七里河方向的小区民宿更稳，离市区不远，早上能听到麻雀叫。

省钱的小招。

面馆点面别贪大，标准一碗就饱，想加肉单点一两就够。

景区的矿泉水贵，超市先备两瓶，背轻瓶子，补给及时。

打车短途能走就走，河边风凉快，看看水，算是多一景。

拍照位置。

白塔山俯瞰中山桥，最佳点在塔身西侧平台，避开树梢。

中山桥拍剪影，要在日落前二十分钟站桥北端，灯未全亮，天光还在，人的轮廓清楚。

黄河母亲雕塑斜后侧角度显线条，别正面硬拍，人多入镜。

吃的再补几样。

臊子面陕西多，兰州也有，汤酸香，解腻。

酿皮凉皮一类，筋道，蒜味重，小心第二天口气，搭配醪糟更柔和。

马三洋芋片，土豆切厚片，油炸后撒辣子面，外脆里绵，拿着走路香一路。

核桃枣糕，街边老店，切块称重，带回家当手信，甜但不齁。

历史小片段再提几句。

兰州古称金城，自汉武帝设郡，边防重地。

唐代安西四镇通往西域，商队必过黄河，白塔山一线是要冲，塔像灯标，给人心里一盏灯。

明清时茶马互市，河边码头热闹，羊皮筏子满河跑，岸上酒旗飘，夜里灯火点成一线，人说“金城不夜”，不是虚话。

这座城的脾气就这样长出来的，靠水吃水，靠桥过河，靠面过日子。

有几点小坑避一避。

景区门口的现切水果价格不稳，问清称重单位再买。

羊皮筏子合影收费分项目，先说好，只拍不洗，电子档即可。

夜市鲜榨果汁糖放得重，胃不好的要一半糖或不加糖。

日照强，帽子防晒衣必带，面馆里位置挨着汤锅别坐，热。

出行时间的建议。

工作日去最好，面馆排队短，夜市能慢慢挑。

周末避开晚七点的中山桥，桥面拥，推婴儿车的不方便。

冬天冷，风刮脸硬，黄河边体感更低，围巾手套到位，面汤热更香。

夏天干，唇起皮，润唇膏管用，水要常喝，不渴也喝。

最后给自己留一句话，来兰州，先看河，再吃面，再上白塔，脚下台阶一层层，心里事一件件，走完就轻。

黄河不停，城也不停，面馆开门，锅里汤咕嘟，日子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