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松花江畔，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上，老渔民赵永福的皮帽早已结满冰霜。他蹲下身，用铁钎轻叩冰面，耳朵贴近凝神倾听——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听鱼”绝活，冰层下的水流声能透露鱼群动向。“今天能逮着大货！”老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身后的年轻渔民们立刻忙碌起来，凿冰的“咔咔”声划破寂静的江面。
千年渔猎的冰上芭蕾
冬捕的重头戏是“下网”。长达千米的渔网被折叠成蛇形，网眼大小经过精密计算——既能漏掉未成年的小鱼，又能让五斤以上的胖头鱼自投罗网。渔民们用冰镩凿出直径半米的冰洞，绑着浮标的网绳像银蛇般钻入冰下，在零下30度的低温中，他们的棉裤冻成硬壳，动作却依然行云流水。
最震撼的当属起网时刻。当绞盘转动，渔网从冰洞缓缓拖出，鳞片在晨光中炸开一片银浪。去年创下的纪录是一网捞出1.2万斤，其中一条38斤的鳇鱼成了“鱼王”，如今标本就陈列在冰雪大世界的非遗展区。老赵从网中拎起一条挣扎的鲫鱼：“看这金鳞！松花江的鲫鱼炖汤，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正在消失的冰上密码
然而这项传承千年的技艺正面临危机。赵家第三代传人赵小海坦言，现在年轻人宁愿去冰雪大世界当保安，也不愿学这苦营生。“我爷那辈能用鱼鳔熬胶补船，现在谁还懂这个？”他摩挲着祖传的木质穿杆器，这件工具已被列入省级非遗名录，却找不到徒弟传承。
当地文旅局近年尝试破局：在冬捕节加入萨满祈福表演，让游客体验冰钓小网兜，甚至开发了鱼皮画工艺品。去年冬天，带着俄语导游团的丽莎兴奋地拍下冬捕全程：“这比贝加尔湖的冰钓酷多了！”但老赵们清楚，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古老渔猎在现代生存——就像他们凿开的冰洞，既要够深才能捕到大鱼，又得小心别让整个冰面崩塌。
冰层下的生命哲学
当游客举着手机围拍“鱼跃冰面”的奇观时，渔民们正进行着隐秘的仪式：他们把最小的鱼苗放回冰洞，还撒了把高粱酒。“江里有良心，人得讲规矩。”老赵说这话时，江风掀起他破旧的羊皮袄。不远处，冰雪大世界的霓虹照亮夜空，冰雕城堡里传来游客的欢笑，而松花江的冰层下，古老的生存智慧仍在静静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