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儿时旧时光 –胡乐古镇拾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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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乐古镇,位于安徽宁国西南部,是座千年徽派古镇。它依山傍水,西津河穿流而过,廉夫桥横跨其上,这座五孔连拱石桥造型独特,默默见证着岁月变迁。如今它仍是古镇的魂。

说起胡乐,那是我的第二故乡。1965年下半年,我10岁,跟着母亲和弟妹从宁墩镇搬迁至此,其实父亲早在一年前就已调往这里工作,为方便生活,我们一家子便在这座当时还算热闹的古镇定居下来。这一住,就是好多年。

那年我读小学三年级,初来乍到,一口浓浓的宁墩安庆话被同学们嘲笑了好一阵子。我们的学校格外特别,不是现代校舍,而是廉夫桥北头的一座古庙,桥路面是条石铺砌,两侧有护栏,两头是石阶,桥中央还建有一座楼亭 。

古庙空间阔大,很庄严气,梁柱粗得需几人合抱,靠近大门上方有处大天井。每到入夜放电影时,全镇人家都扛着凳子挤到庙里,昏暗的天井映着银幕光影,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我的映像,那古庙的规模比绩溪胡氏祠堂还大,梁柱上的木雕花纹,繁复精美,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

可世事难料,1970年后为修公路,古庙被拆,桥中央的古亭也未能幸免,连桥两头的石阶都被填平。

如今桥上的“丰泰轩”亭,是2016年重修的,虽恢复了形制,却总少了几分厚重的历史韵味 。我常想,若古庙能留存至今该多好,可世间没有如果。

小学因修公路消失,后来就读的中学也因建铁路被拆,车站就座落在学校的旧址上,那些读书的时光,便也随着建筑的消逝,成了回忆里的碎片。

印象最深的还是1966年下半年,我读四年级时,文革爆发了,我成了红小兵。新书发下来却没能正经读,先是停课闹革命,后来便学毛语录、背诵“老三篇”,时不时还扛着自制的红缨枪上街,在学校还参加过批斗老师,跳忠字舞、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表演样板戏《红灯记》,参加过忆苦思甜大会……闹完了就复课闹革命。

在那样的环境里,根本学不到多少文化知识,小学就这么“混”了过来,这样的日子,直到1970年升入初中才结束。现在回想那段经历,怎么看都像电影里的狗血剧情。

这个时期,国家正搞小三线建设,胡乐及周边就有好几个相关单位。离得最近的是260厂、古田医院和红雷厂,稍远些不到10公里的地方,还有曙光厂和565厂。260厂是搞通讯的,红雷厂是炮弹试验场地,曙光厂似乎是生产手榴弹的,565厂我虽不清楚具体业务,但常去那儿看电影。

古田医院离得最近,看电影最是方便,我人生第一次看35mm宽银幕电影就是在那儿,比起当地流动放映队的16mm电影,画面清晰太多,后来出现的8mm电影,影像质量就更差了。

那时全国教育系统调整,秋季招生改成春季招生,小学六年制变五年制,初高中也都改为两年制。我小学六年级毕业时恰好赶上这次调整,多读了半年,升初中时便和比我低一届的同学同班。

可刚读了两年初中,恰逢政策变动,初中又改回三年制,推荐升学也改成了考试升学,我这一届便比上一届同学多读了一年,而高中仍保持两年制。1975年3月,高中毕业后,我响应政策上山下乡,到农村插队落户,从此便离开了胡乐。

我家当年租住的地方,离现在的周赟纪念馆不远,几步路就能到。那会儿这儿还不是纪念馆,好像是个粮油站,是我们农非居民凭计划供应粮油的地方。可说是粮油站,仓里的粮食却不多,大多是番薯干。说实话,这东西吃久了,真是难以下咽,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却是维持生计的重要食物。

小时候家里日子苦,父亲工资微薄,一大家子日子紧巴巴。母亲格外勤劳辛苦,除了操持家务,还得外出打零工补贴家用。我也早早扛起了家庭责任,在学校里从没有课外活动,一放学就得赶回家挑水做饭;星期天不是上山打柴,就是挖地挑粪打理菜园;到了寒暑假,还要去做小工,挣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偶尔得闲,就到西津河里打鱼摸虾,那时河东的大杨树比现在多得多,气派,白鹭满天飞,风景很美。夜晚我还常和小伙伴爬树去抓八哥,那些短暂的闲暇,成了艰苦岁月里难得的乐趣和回忆。

胡乐镇上的生活用一个字形容,就是“苦”。镇里的酱坊、糕饼坊、药店、粮站,全是手工营生。街边的“精一堂”中药铺、春林油坊等老店铺,传承着古老的技艺,烟火气十足。

老人们总爱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三三两两聊着家常,格外惬意。最让我难忘的,是古镇的夜晚:祖宅老屋的马头墙斑驳古朴,窗棂上的雕花精致依旧,屋外西津河畔蛙鸣阵阵,伴着老街的静谧,成了刻在心底的画面。

如今回想在胡乐的那些年,依旧记忆犹新、难以忘怀。回头看,那会儿的日子虽艰难,却有着踏实的生活和鲜活的人情。古镇的宁静与烟火气,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子里。即便物换星移,老街上的马头墙还在,雕花窗棂依旧精美,那些真实的过往,都成了记忆里不可磨灭的部分。

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父母早已离世。现在的我有时会从县城骑车到胡乐老街看看,漫步其间,街还是那条街,却早已物是人非。老街上的人大多已经移居,整条街空荡荡,难觅人影,更别说碰到熟人,只能默默感受着古镇独有的宁静。

现在映像仅存最深的就是河东那片粗大的杨树林和那厚重历史韵味的廉夫桥,每每想起少年时在胡乐的日子,打鱼摸虾的欢畅、学毛语录的懵懂、登台表演的青涩,都清晰如昨。

人生一遭,兜兜转转,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但那些平凡岁月,早已刻进人的心底,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还是那么温暖,还是那么让人难以忘怀。